第560章 康熙不仁,休怪瓜爾佳不義(1 / 1)
牛師傅秘密見到康親王傑書後,立即將自己協助皇帝擒殺鰲拜一事相告。
得知鰲拜已死,年輕的帽子王不由驚喜交加,旋即告訴牛師傅鰲拜在京黨羽眾多,有大學士一人、學士一人、部院尚書四人、侍郎三人、都統八人、副都統兩人、領侍衛內大臣三人,而在地方督撫則有五人,滿洲將軍三人,其餘副都統、四品以上旗員數不勝數。
宮中的侍衛幾乎八成都是鰲拜的人,京師兵馬司和順天府也被鰲拜一黨掌握。
正在前線領軍平叛的平寇將軍卓布泰是其兄長,平南將軍賴塔也是鰲拜一手提拔,可以說鰲拜黨羽不僅遍佈朝堂,更遍佈軍中,勢力相當大。
一聽鰲拜一黨有這麼多,牛師傅頓時心頭打鼓,擔心鰲拜黨羽要是帶兵反抗,那樣一來局面可就沒法收拾了。
真要出幾個橫的,弄不好小皇帝都能被他們給廢了。
那自己不僅當不上小皇帝身邊的大紅人,還有可能被鰲黨羽給剮了。
想到這裡,牛師傅不禁心生悔意,覺得先前在宮中太沖動了。
讓鰲拜打成豬頭又能怎樣?
大不了跟小皇帝說他是故意打輸,因為除奸一事得細水長流,得慢慢籌劃,哪有腦袋一拍就乾的。
似看出牛師傅的擔心,傑書輕笑一聲道:“牛,你放心,鰲拜雖是奸臣,但並無篡位謀逆之心,其黨羽固然眾多,不過多是趨炎附勢之輩,這些人只要知道鰲拜已死必定不敢亂來。”
言下之意抓捕鰲拜黨羽表面看著是樁十分艱鉅的差事,實則卻是輕鬆的很。
這讓牛師傅頓時鬆了口氣,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讓那幫奸賊知道他牛師傅的厲害。
“話是如此,王爺卻不能掉以輕心,奴才以為對鰲拜黨羽應區別對待,如輔臣遏必隆,吏部尚書阿思哈、兵部尚書噶褚哈、工部尚書濟世、戶部尚書馬爾賽、刑部侍郎泰必圖、內秘書院學士吳格塞、領侍衛內大臣塞本得和訥莫、班布林善這幫人必須拿下,其他人暫時可不動。”
說這話的是原湖北巡撫胡全才,此人本就是禮親王代善府上包衣出身,因此傑書這個禮親王的直系傳人就是胡全才的主子。
被西安方面以換俘方式換回後,胡全才湖北巡撫一職旋即被鰲拜革除,後與貝子董額、輔國公特爾親等被俘人員一同返回燕京“閒置”。
所謂閒置就是哪涼快呆哪去,鰲拜沒以朝廷名義追究他們兵敗之罪,就屬於祖墳冒青煙了。
好在康親王傑書念在胡全才過往有功,為人也有大材,特意召他入府充任六品典儀。
建議小皇帝以布庫遊戲為名訓練人手,於宮中趁鰲拜不備將其擒拿的主意就是胡全才獻給傑書的。
只是同牛師傅一樣,胡全才也沒想到小皇帝動作這麼快。
仔細一尋思小皇帝選的還真是個好時機。
進宮賀喜的鰲拜哪裡會想到賀個喜會把自個命給賀沒了!
這也是權臣的通病。
總以為一切盡在把握之中便目空一切,結果最安全的地方卻是最危險的。
胡全才認同主子分析,別看鰲拜黨羽眾多,但真沒有幾個有膽量造反,所謂除去鰲拜一黨實際只要除去鰲拜一人即可。
當務之急是必須馬上從鰲拜黨羽手中拿回宮禁控制權,如此就必須抓捕塞本得、訥莫、班布林善三人。
這三人中,塞本得和訥莫都是鰲拜的侄子,班布林善則是無恥投靠鰲拜的宗室,不把這三人拿下,宮禁仍為鰲拜一黨掌握。
縱是外面的鰲拜黨羽都被肅清,只要皇帝仍被塞本得三人控制,那這場“政變”就不能說成功。
弄不好還會反噬。
除奸的變成奸賊,被除的則成為忠臣。
傑書深以為然,決定由自己帶領府上侍衛直接進宮拿下塞本得三人。
康親王府有二等侍衛12人,三等侍衛8人,另有親軍50名,除此之外還有戈什哈數十,且隨時可動員兩紅旗的披甲人、包衣,必要時候還可以聯絡一直被鰲拜被壓制的兩白旗人員共同參與,因此只要動作夠快,自己又是親王,塞本得他們縱使控制著宮中侍衛也斷然不敢還手。
胡全才為確保萬無一失,請主子將此事秘告順承郡王勒爾謹,請這位同出代善一系的帽子王也帶人進宮以壯聲勢。
傑書自是採納,但決定先帶人進宮,因為這會誰第一個帶兵出現在小皇帝面前,誰就是小皇帝心目中最值得依靠和信任的人。
是萬萬不能讓勒爾謹撿現成的便宜。
牛師傅這邊肯定沒有意見,也輪不到他有意見,當下又將小皇帝下旨誅殺鰲拜滿門一事說出。
傑書聽後頓時眉頭皺起看向胡全才,意思這道旨意能不能執行。
倒是不怕平南將軍賴塔敢造反,而是怕鰲拜他兄長卓布泰聽說燕京全家被殺會狗急跳牆,做出不可控的事來。
雖說叛軍主力是從中原北上,但西北戰局也相當重要,萬一卓布泰造反或者帶兵投降叛軍,必然導致西北戰局逆轉,如此一來本就不利的戰局就是雪上加霜了。
傑書意不執行皇帝這道旨意,只將鰲拜同其兄弟府上圍住,等大局定後再由三法司審理鰲拜兄弟子侄罪行,未想胡全才在那一臉認真思慮後,卻說除惡務盡,不將鰲拜兄弟子侄誅光,這幫人肯定會聯絡其他黨羽反抗朝廷。
並說若鰲拜兄弟子侄都在,其黨羽很有可能從中推選主心骨,使之成為第二個鰲拜。屆時又有卓布泰、賴塔等領軍大將支援,皇上很有可能再次妥協,使朝堂仍為奸賊所據。
誰會被鰲拜黨羽推舉成為第二個鰲拜?
胡全才指這個人就是穆裡瑪。
穆裡瑪雖然前年在西山吃了大敗仗,但畢竟也曾領軍打過很多勝仗,資歷又高,此人真把鰲拜一黨攏起來確是個極大威脅。
道理是這個道理,鰲拜被誅後“群龍無首”的鰲拜黨羽為了自保,的確有可能再推出一人同小皇帝打擂臺。
然傑書還是擔心誅殺鰲拜一族會讓卓布泰鋌而走險,釀成西北鉅變。
“京中大局一定,奴才以為屆時只需皇上一道聖旨即可使其束手就擒,王爺根本不必擔心我八旗將士會追隨卓布泰叛亂,他們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家小考慮。”
胡全才說的相當肯定,西北參戰的八旗除了西安駐防和甘肅一帶的駐防營外,就是卓布泰帶去的五千漢八旗兵。
這些八旗底層將士跟鰲拜一黨沒有多少瓜葛,怎麼可能追隨卓布泰造反呢。
何況西北還有西安將軍富喀禪、經略明安達禮、陝西總督白如梅等忠於大清的官員,有這些人在根本不必擔心卓布泰會反。
經胡全才一分析,傑書當下再無顧慮,原是想將圍殺鰲拜一族交由自己府上的侍衛去做,但不知為何目光卻落在了牛師傅臉上,繼而讓牛師傅帶馬上持他信物去尋正白旗的貝子董額,請董額等兩白旗的人去圍殺鰲拜全家。
“嗻!”
牛師傅沒有多想,當場應聲。
傑書又讓胡全才帶人配合內務府將內閣的一眾鰲拜黨羽控制住,等他解決塞本得三人後,再將鰲拜黨羽主要骨幹一一拿下。
事不宜遲,牛師傅同胡全才趕緊出府辦事,只兩人剛出王府,胡全才卻突然拉住牛師傅,低聲道:“鰲拜家財萬貫,王爺這是給了你一樁好差事。”
“是麼?”
牛師傅頓時樂了,是啊,鰲拜這個大奸賊家中那是財貨大大的有啊,偷偷弄幾件小玩意就夠他這輩子開銷了。
小皇帝旨意誅殺鰲拜滿門不就是抄他全家的意思麼。
如此,自個作為除奸大功臣順手撈一點是天經地義的事。
“胡大人不提醒,老牛我差點忘了這關節,多謝多謝!”
牛師傅也是上道人,當下表示一定為胡大人也悄悄摸上幾件。
胡大人自也高興,繼而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一塊刻有“一心”二字的木牌在牛師傅眼前晃了一下。
“什麼東西?”
牛師傅一頭霧水,這牌牌是幹什麼的?
嗯?
見牛師傅表情不似作偽,胡全才趕緊將木牌重新揣回袖中,繼而輕咳一聲讓牛師傅速去聯絡兩白旗的人,自個則迅速奔內務府。
“一心?嘛玩意?神神叨叨的。”
牛師傅不解的看著胡全才遠去,想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不去想打起精神,強忍身上傷痛,帶上幾名康親王派給他的護軍直奔正白旗所在東直門內而去。
卻不知胡全才遠去沒多久突然又停了下來,然後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家車伕耳語幾句,那車伕聽後忙駕車快速駛向安定門內。
那片區域是鑲黃旗居住。
鰲拜一族都是鑲黃旗。
.......
內閣被圍時,值房內一眾鰲拜黨羽正一邊飲酒慶賀大漢奸吳三桂之死,一邊研究如何利用此事分化瓦解吳三桂留下的那幾十萬叛軍。
吏部尚書阿思哈一邊打著酒嗝一邊建議以小皇帝名義頒旨天下,除了痛罵吳三桂個狗賊外,就是告訴吳三桂的部下,只要他們改邪歸正重返大清懷抱,那過往叛亂之罪朝廷一概不咎。
不得不說阿思哈出的是個好主意。
真要照此辦理,恐怕吳三桂的幾十萬叛軍能分化一半。
畢竟,吳三桂才是叛軍敢於造反的底氣,也是叛軍的主心骨。老賊一死,其部下將領、官員豈能不人心惶惶。
遏必隆覺得這個法子不錯,他酒量不太行,幾杯下去臉就紅得跟什麼似的,腦袋也是暈乎乎,但這不影響遏必降高興的讓邊上伺候的拜唐阿替自己倒滿。
眾人中只有工部尚書濟世酒量最好,連飲幾杯都跟無事人似的面不改色。
“我看可行,等少保從宮中回來就讓內閣擬旨,”
內秘書院學士吳格塞正說著,忽聽外面傳來嘈雜聲,似有什麼人在打鬥喝罵,不由疑惑探頭朝窗戶向外看去。
“下面人越來越沒規矩了,內閣重地也是他們能撒潑的嗎!”
酒勁上頭的遏必隆也是大為惱火,丟下手中酒杯從炕上下來氣沖沖推門而出,結果眼前一幕讓他的酒意一下去了八成。
只見一眾內務府的奴才把兵部尚書噶諸哈死死按在地上,十幾名內閣值守的親軍也均被制住不能動彈。
內務府大臣明珠同一幫人冷眼看著站在值房門口面色大變的遏必隆。
“明珠,你幹什麼,造反嗎!”
醒過神來的遏必隆怒不可遏。
“拿下!”
明珠壓根不答理遏必隆,大手一揮眾內務府包衣親軍就一擁而上將遏必隆按倒在地,又有人衝進屋中將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阿思哈、濟世等人制住。
同一時間,負責宮禁的塞本得、訥莫、班布林善也均被康親王傑書帶人控制,戶部尚書馬爾賽、刑部侍郎泰必圖等在家的鰲拜黨羽也被順承郡王勒爾謹帶兵拿下。
正如傑書所料,得知鰲拜被誅的一眾鰲拜黨羽除了其至親之人破口大罵外,其餘黨羽在被制住時均是不敢反抗,甚至連問一句他們犯了什麼事也不敢。
僅僅半天,滿城內的鰲拜黨羽就被捉拿了大半,鰲拜府邸也被多鐸之子董額帶人衝進,其子訥穆福等均被董額擒獲。
只是當另一撥人馬“突擊”鰲拜弟弟穆裡瑪家時,卻發現府上只剩奴才和一幫女眷,穆裡瑪與三個兒子竟在半個時辰前搶先出府逃出了京師。
順天府良鄉,望著身後根本看不到的京城,穆裡瑪面色鐵青,心中更如刀絞。
其子那麻福策馬走到父親身邊,難過的問道:“阿瑪,我們現在去哪?”
“當然是去大伯那了,康熙殺了二伯,我們一定要殺回京師替二伯報仇!”
穆裡瑪的次子安達吉咬牙切齒看著身後京師方向,憤怒讓這位二等侍衛脖子青筋暴起。
“對,報仇,不能讓二伯就這麼白死!”
說話的是穆裡瑪幼子白齊齊。
老大那麻福點了點頭,提醒阿瑪這裡不能久留,追兵隨時都會攆上來。
未想其阿瑪卻握緊雙拳道:“我們不去西北尋你大伯,我們去河南。”
“去河南做什麼?”
穆裡瑪三個兒子同時失聲問道。
“康熙不仁,莫怪我瓜爾佳不義!我要引叛軍入京!”
穆裡瑪用力一夾馬肚,跨下座騎立時長嘶一聲撒蹄向南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