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北伐改東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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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鰲拜被康熙剷除時,千里外的武昌城在緊閉了一個月之後終是開放城門,允許百姓和商旅正常出入。

原因是吳三桂駕崩訊息已經無須隱瞞。

接到中樞通知前來武昌的各地主要將領該來的也都來了,吳三桂病死訊息在這一個月內也早就傳遍四方。

在兵部尚書韓大任、禮部尚書錢點、工部尚書呂忝子、刑部尚書馮蘇、大將衛樸、張國柱、李本琛、範齊韓、廖進中等人支援下,夏國相搶在岳母張太后抵達前率眾擁立皇太孫吳世璠繼承帝位,改元“洪化”,定明年為“洪化”元年。

內閣以小皇帝名義給其祖父吳三桂上尊號“太祖高皇帝”,父吳應熊為“孝恭皇帝”。

官制皆依先前所定,對各將吏都有所封賞。

為了得到各方勢力承認,不致吳周王朝內訌,夏國相採納定北王張長庚建議,以小皇帝名義封嫡親叔父吳應麟為楚王,伯父吳應期為晉王,堂兄吳世綜為安福王(郡王),以此安撫吳氏宗親最有勢力的三位。

另晉升首輔大學士方光琛為國公,次輔劉玄初為侯爵。

夏國相的心腹韓大任、郭壯圖、範齊韓等七人晉侯爵,另有九人晉伯爵,可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此舉惹得來度極為不滿,奈何朝政大權都被夏國相掌握,其根本無力反對。

不過張長庚卻提醒夏國相其連襟平虜侯剛剛取得南陽大捷,重創達素部清軍三四萬,且領軍克取汝州、洛陽,如此大功不加以封賞會讓人以為夏國相這個大連襟故意如此,萬一因此事讓平虜侯對朝廷生出不滿就得不償失了。

夏國相一想也是,當下他最需要的就是各方勢力對其地位的承認,而不是藉機打壓各方,便以南陽大捷酬功為由以小皇帝名義晉封平虜侯王永康為定國公(郡公)。

這讓張長庚覺得夏國相不足與謀,前番馬寶在郾城不過敗了幾千八旗兵就被吳三桂從侯爵直接晉為國公,而老五在豫西連戰連捷,取得的戰果並不亞於馬寶的郾城大捷,夏國相卻只給其區區郡公,可見這人極不地道。

但並不點破夏國相心中小心思,表面仍是與其客客氣氣,不與之發生衝突。

二月初七,襁褓中的小皇帝被夏國相抱上龍椅正式登基,次日即“下旨”內閣為其祖父堪選皇陵。

關於先帝葬在何處,內閣有幾種意見。

一是大學士來度主張的將先帝葬在湖南嶽麓山;二是韓大任主張的將先帝葬在武昌附近;三則是刑部尚書馮蘇提出的遵先帝生前意願安葬。

吳三桂生前有何意願?

便是死後能夠安葬在明崇禎皇帝陵周邊,以示其對崇禎帝忠貞一生,縱是死了也要長伴崇禎左右。

這不是吳三桂自作多情,而是事實上崇禎的仇的確被他報了。

不管以什麼形式,逼死崇禎的李自成、張獻忠等大賊都身死隕落。

而且若不是吳三桂,崇禎子嗣也根本無法保全。

若不是朱三太子下落不明,吳三桂恐怕也不會急於稱帝,王五和張長庚更不可能想到給吳三桂黃袍加身,以促其堅定北伐。

隻眼下根本不具備將吳三桂葬在崇禎陵附近的條件,就算有也不可能。

怎麼說吳三桂也是大周朝的太祖高皇帝,哪有陪葬前朝舊主的道理。

所以,要麼葬在嶽麓山,要麼葬在武昌附近。

最終,同岳父一樣迷信風水的夏國相拍板將岳父葬於嶽麓山,因為那地方風水不錯,有望氣的民間堪輿先生說湖南有王氣,且觀王氣延綿不絕,至少三百年國運。

來度沒有就先帝葬於何處同夏國相爭執,此事便這麼定了。

然而,在胡國柱、劉玄初等護衛下趕到武昌的張太后聽說要將自己的丈夫葬在湖南,不禁強烈反對,還鬧著要將丈夫靈樞秘密送回雲南擇地入葬,不準大張旗鼓。

顯然,直到現在張太后依舊不認為吳家會取天下,甚至認為自己的丈夫一死,這個新生的叛亂政權很有可能馬上就要倒臺。與其讓丈夫將來被清廷挫骨揚灰,不如學三國時的曹操悄悄安葬,省的死後還要被人折騰。

在張太后心中,丈夫和兒子的死完全就是因為這場不該發生的叛亂,因而這位從皇后一躍而為太皇太后的老婦人骨子裡敵視丈夫親手創立的所謂大周皇朝。

很明顯,張太皇太后的意見必然得不到內閣支援,就連護送她前來武昌的二女婿胡國柱也覺岳母太過糊塗,縱是岳母心中百般不能理解岳父起兵行為,坐在龍椅上的洪化小皇帝終歸是她的親孫子。

真要將岳父秘密遷葬雲南,無疑是告訴天下人周朝內部對於奪取天下根本不存希望,如此人心盡失!

豈不是害了自個親孫子麼。

因此雖不滿夏國相擅自擁立皇帝,但此事木已成舟,為大局著想胡國柱只能預設這一既定事實,轉而做起岳母張太后“工作”。

劉玄初透過張太后身邊寵信的兩名宮人也不斷勸解,如此鬧了三天後,張太后眼見丈夫的部屬和自己的女婿一個都不支援自己,曉得她再鬧下去也沒什麼意義,只得同意將丈夫葬於湖南。

夏國相當即讓代理湖南巡撫的張國柱負責皇陵選址,皇陵建成前其岳父靈樞暫時安放在武昌貢院。

遠在蘭州的楚王吳應麟因為路途太遠,尚不知其是否支援侄子繼位。

廣東的晉王吳應期和陝西的安福王吳世綜則均派人前來武昌弔唁,奏疏上也都對小皇帝封他們為王表示謝意。

總體來看,各方勢力對吳三桂的去世、小皇帝的繼位都保持了“平靜”,私底下如何暗流湧動則不為人知了。

在定北王張長庚和胡國柱建議下,一場決定吳周王朝未來命運的會議在二月十三那天召開。

參加會議的除了內閣大學士和六部的尚書、侍郎外,就是從安徽趕回來的吳國貴、江西回來的衛樸、王會,還有主持湖南的張國柱、主持貴州的李本深,以及從前線撤回來的馬寶等人。

這幫人中除了張長庚都是原平西藩的主要文臣武將。

被姑母照顧的小皇帝肯定無法參加這場會議,自然由夏國相這個大姑父代其行使“皇權”。

會議一開始就確定了基調。

就是北伐還打不打。

吳三桂的死和清安親王嶽樂領軍自開封穿插吳軍後路,導致馬寶被迫領兵一路後退,致使郾城大捷取得的戰果盡數付諸東流,圍攻汝寧的幾萬吳軍主力也因此全線撤到信陽。

但除了吳國貴、張長庚外,並無多少人就此指責馬寶。

夏國相雖有遺憾,卻也覺馬寶及時後撤是對的,不然真被嶽樂截斷後路,他手上那支精銳騎兵可能就要為此葬送。

沒有馬寶手中的騎兵,對付清軍肯定無比吃力。

吳軍主力的大規模後撤加之吳三桂的去世,在北伐軍中也引起了不小恐慌,不少將領和官員都在暗中觀望。

關於吳三桂之死的一個謠言也是到處傳播,說吳三桂之所以突然病死,就是因為昭武這個年號取錯了。

說什麼昭字斜日、刀口組成,所謂日已過午,不可久照;斜日又在刀口之側,主凶兆。

如此,吳三桂不死誰死。

連帶著,吳周必然短命。

謠言的威力極大,再結合吳軍事實上的撤退,真就是人心惶惶。

因此想要重振人心,就必須整軍再次北伐,以實際行動告訴天下人大周朝不僅不會因為吳三桂的死崩盤,反而愈發朝氣勃勃。

有鑑於此,歷來主張堅定北伐的吳國貴第一個站出來表示道:“今日大計沒有什麼好議論的!應當全軍立即北上與嶽樂決戰,只要吾輩勿畏難,勿惜身,寧進死,勿退生,拼死決戰,消滅嶽樂渡過黃河,直搗黃龍指日可期!”

“對,這件事根本沒有議的必要,我願領軍與嶽樂一決高下!”

吳國貴話音剛落,胡國柱就起身支援,並說妹夫定國公已經攻取洛陽,嶽樂部清軍眼下實際也是孤軍一支,只要將士齊心協力,人人抱定必死之志與嶽樂決戰,清軍必然不敵。

見胡國柱和吳國貴支援繼續北伐,張長庚不由捋了捋鬍鬚,心道這下穩了。

在場的北伐派除了他這個定北王外,還有次輔劉玄初和猛將馬寶,只要他們堅持北伐夏國相這個“攝政王”也只能同意。

如此,大事尚有可為。

很快,劉玄初就表達了自己意見,其意歸結起來就是北伐要馬上進行,不能同清軍在長江北岸做過長時間對峙,否則時日一久就是自取滅亡。

然而,讓張長庚萬萬沒想到的是,猛將馬寶卻起身表示眼下已經無法北伐。

理由有三點。

一是北伐良機已失,嶽樂部的到來讓原本空虛的豫東地區守衛力量增強;

二是先帝的死導致軍心動搖,加上接連作戰士卒都很疲倦因此需要休整,此時強迫士卒繼續北上恐怕效果於事無補;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大軍糧草不繼。

為了佐證自己的觀點,馬寶當即詢問主持戶部的大學士來度,問其糧草和軍餉情況。

來度皺了皺眉頭,還是實言去年各地欠收,今年又無分文入庫,戶部很難再籌措北伐大軍的錢糧軍需。

“皇帝不差餓兵,我也想北伐,可總不能讓士兵們餓著肚子去北伐吧?”

馬寶說完,嘆了一聲坐了下去。

胡國柱見狀忙道:“現在不北伐就是給清廷喘息之機,真叫清廷回過神來,我等恐怕死無葬身之地。”

仍是竭力主張北伐,要戶部和行營想盡一切辦法籌措糧草,哪怕跟百姓多加徵一些也行。

“那樣的話,後方就是處處民變,哪還有能力支援前線。”

說話的是主持湖南的張國柱,其說的是實情,就眼下湖南這情況真要再橫徵暴斂的話,恐怕到處都是流民。

湖南也是眼下週朝最大的錢糧賦稅來源,無它,人多,全省人口四百多萬,是周朝治下人口最多的省份。

湖北稍次於湖南,全省人口有三百多萬。

其次是雲南有兩百萬人,再次廣西有一百多萬,接著貴州百萬左右,最次是四川全省在冊丁口四萬多人。

廣東、江西、河南、陝西、甘肅等地區因為雙方爭奪,暫無法統計可納稅人口。

湖北的荊襄、宜昌地區又不在周朝實際控制中,因此周朝現在真正能控制的人口大約900萬人左右。

清廷不計關外和蒙古,實際控制人口約2000萬人左右。

順治九年滿清的戶部首次在全國進行人口統計,當時在冊的是1448萬人,九年後也就是順治十八年這個資料達到了1913萬。

不過清制凡男子十六至六十歲稱丁,婦女稱口,合稱丁口,派徵丁銀、徭役皆以丁口為依據。

因此實際上人口應在三千萬左右。

周朝也是按丁口派徵,故而能為周朝提供賦稅的丁口其實只有五百萬人左右。

這點人口卻承擔了吳週四十幾萬軍隊的錢糧開支,前期吳軍憑著吳三桂過去積攢的家當能維持,現在大半年過去哪還能維持得住。

兵無糧不行,馬寶是能打仗,但他不可能打沒糧的仗。

胡國柱和吳國貴不是不知道大周朝現在“財政危機”,可實在是不願就此停止北伐讓對手緩過氣來。

因此仍就堅決主張主伐。

這時,主持江西方面的衛樸卻提出自己的意見,就是河南戰線應改攻為守,如此只需三四萬人駐於長江以北監視嶽樂,其餘精兵則應立即搭乘水師戰船順江而下配合江西吳軍全力攻佔九江、南昌,之後全軍東進一舉拿下長江下游的江南財賦重地。

這麼做有兩個好處,一是可以獲取吳軍急需的戰爭資源,二是可以拉福建耿家一把。

衛樸將江浙戰局出現重大反覆情況說了,指如果吳軍現在不全力攻取江西拿下江浙,福建耿家肯定支撐不住,一旦耿家戰敗東南的十幾萬清軍肯定會轉而全力西進,到時如果吳軍主力北伐,不等於將後方拱手讓給東南清軍麼。

這個意見顯然就是未起兵前王屏藩和吳之茂的策略,當時二人提出大軍入湖南後攻取長沙、嶽州再沿江東下收取兩江之地,效仿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再行北伐。

“以我軍實力攻取江西席捲長江下游根本不成問題,拿下江浙後不僅能為我軍提供源源不斷的錢糧賦稅,也能掐斷漕運,此消彼漲,優勢仍在我軍,何懼清廷翻盤。”

聽完衛樸所說,殿內一眾大周皇朝的文臣武將立時嗡嗡一片討論起來,就連胡國柱在仔細尋思後也覺衛樸的意見可行。

畢竟,大軍缺糧是事實,總不可能真差餓兵北伐。

最終,儘管吳國貴和劉玄初堅決反對東進,在夏國相、馬寶等人的支援下,中樞還是就戰略進行了重大調整。

北伐,改為東征。

訊息傳到洛陽時,王五正吃神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無比落魄的穆裡瑪爺兒四個。

鰲拜死了,王五並未有多少震驚。

但穆裡瑪提出來的請求卻讓他小刀喇屁股開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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