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千軍萬馬避白(1 / 1)
穆裡瑪的請求很簡單,就是請王五領軍東渡黃河殺進燕京城替他兄長鰲拜報仇。
為什麼非要王五替他家報仇呢?
除了兩人過去有過一段蜜月期外,就是這尼堪悍賊是真能打。
不僅他穆裡瑪打不過,就連和兄長鰲拜齊名的達素也打不過,眼下各方勢力中又是剛剛佔領洛陽的王五離燕京最近,所以不指著王五還能指誰。
指他大哥卓布泰的話懸,畢竟卓布泰現在西北秦州,等他趕過去恐怕瓜爾佳一族已經被康熙殺光。
“王叔,您只要同意領軍北上,我父子四人願為貴軍嚮導!”
穆裡瑪的長子那麻福為了勸說眼前這個曾經打敗過自家阿瑪的漢將幫他家報仇,竟是直接跪了下來連磕三個響頭。
磕的很結實,再抬頭時前額已然是滲出血來。
除了一心復仇外,也是擔心留在燕京的妻妾兒女安全。
康熙能不顧一切把二伯鰲拜殺了,怎麼可能放過他們全家。
見狀,老二安達吉、老三白齊齊也跟著跪了下去給王五磕了三個響頭。
雖然他們不明白阿瑪為何不去西北投奔大伯,反而跑洛陽來找這個漢將,但他們知道如果這個漢將不肯幫他們,那天下再大也沒有他父子四人立足之地了。
難道真要父子四人手拉手跳黃河麼。
已經走投無路的穆裡瑪差點也跪了下去,心中僅存的那點自尊卻強迫他繼續站著。
畢竟,自個差點成為對方的叔祖丈人。
心理上,穆裡瑪是以長輩自居的。
王五這邊肯定不好意思讓穆裡瑪也給自己磕幾個,不管怎麼說他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穆裡瑪這個抗清名將的貢獻。
可以說他是踩著穆裡瑪的腦袋在短短兩三年內躍居為一方諸侯,攪動了整個天下。
因此,儘管鰲拜悔婚看不起他這個漢人,但對穆裡瑪還是懷有一顆感激之心的。
何況,鰲少保已經被他弄死了。
雖說直接行兇的不是他,但刑部判的話,他這個指使者肯定要被攔腰斬兩半。
也蠻佩服康熙那個小崽子,敢在這個節骨眼莽一波,就是不知道牛旗有沒有受傷,現在是否又如願成為高貴的滿洲韃子。
當然,王五也就鰲拜的不幸離世對其親屬穆裡瑪表示了慰問。
死者為大嘛。
“王叔,燕京現在空虛的很,若王叔立即領軍北上,燕京可以說唾手可得!”
那麻福竹筒倒豆子般將清軍底細給託了個光,其說燕京城中根本沒多少兵,最多也就三五千人。所以嶽樂帶著南下的幾萬兵馬是由燕京王公大臣府上和內務府所屬的包衣奴才拼湊,壓根不是什麼正規軍。
這個情報王五是相信的,因為和前世歷史幾乎如出一轍。
但就算燕京城中沒多少清軍,這沿途多多少少還是有清軍阻攔的,就他手中這點兵馬冒然渡過黃河北上,恐怕凶多吉少。
畢竟,這是一場沒有後勤補給的奇襲。
王五現在能夠動用的兵力也真的不多,田文的忠武鎮和張天福的忠信鎮被留在汝州抵禦嶽樂部,北府的部分兵馬則連同沿途收編的降軍派駐在各地,否則根本談不上對洛陽周邊地區的有效控制。
洛陽城中現在就是高大捷的忠勇鎮以及從各部抽調的3000騎兵,之前投降的4000清軍王五選了1000,其餘都給解散了。
真要聽從穆裡瑪父子建議北上奇襲燕京,王五最多隻能帶三五千人,因為洛陽肯定要留兵鎮守。
這點兵力怎麼可能單刀直入燕京城呢。
就在王五猶豫時,穆裡瑪開口了,表示他可以幫助王五聯絡各地鰲拜黨羽響應支援,甚至可以號召兩黃旗內的鰲拜黨羽暗為王五克取燕京的內應。
並肯定有不少官員會響應,原因是鰲拜一死,作為鰲拜黨羽的他們必定會被小皇帝清洗,重則殺頭,輕則革職。
性命攸關之下,這幫官員沒有多少選擇餘地。
兩黃旗本就是鰲拜的基本盤,在鰲拜的帶領下兩黃旗這幾年一直欺壓兩白旗,並打壓兩紅、兩藍,很多兩黃旗的人因此受益,現在要兩黃旗的既得利益者把這幾年吞下去的吐出來,誰願意?
個人利益和國家利益二選一的話,可能有不少人會以國家利益為重,但也絕對會有人以個人利益為重。
後者,就是潛在的盟友。
穆裡瑪指出一關鍵人物可用,此人就是直隸山東河南三省總督白秉貞。
直隸山東河南三省總督是順治六年設立,當時山東發生李化鯨舉義反清,起義軍活躍在直隸、魯、豫三省邊境,因此為便於統一指揮三省清軍,清廷調浙閩總督張存仁任三省總督,駐地在大名府。
屬戰時臨時編制。
此後順治十五年三省總督被裁撤,單設直隸總督、直隸巡撫,不過康熙四年時又重新設立三省總督。
此事和王五有很大關係,因為清廷擔心王五會率軍北上攻入河南,所以將戰時才設立的三省總督又給復立了。
這也是為何達素集團是由河南、山東、直隸三省綠營組成的原因。
穆裡瑪說現任直隸山東河南三省總督白秉貞是他兄長鰲拜一手提拔,其前任直隸總督朱昌祚和尚書蘇納海、巡撫王登聯因反對圈地被鰲拜下旨絞殺。
白秉貞用三十萬兩白銀換得了接替朱昌祚的機會,並在不久後又改任為三省總督,於任上為回報鰲拜對他的提攜,白秉貞是積極落實鰲拜兩黃、兩白換地政策,因此得罪了兩白旗不少人。
現在鰲拜倒臺被殺,兩白旗的人肯定會重新得勢,如此一來作為鰲拜在外黨羽份量很重的白秉貞絕對沒有好下場。
“白若想活命,唯從將軍耳!”
穆裡瑪的長子那麻福說他現在就可以去大名府聯絡白秉貞,並勸說白秉貞舉兵控制北上必經之地的廣平府,這樣一來王五就可以沒有任何阻攔殺進直隸。
白秉貞當年是被鰲拜一手提拔上來,其任三省總督後大肆收受賄銀向鰲拜舉薦了不少官員任職三省,所謂拔出蘿蔔帶出泥,鰲拜完蛋拔出白秉貞,白秉貞完蛋那些向其行賄的官員肯定也要完蛋。
這樣就形成一個完整的鏈條,只要王五動作夠快,北上這條路弄不好真就是“高速公路”,地方和鰲拜一黨有牽連的官員為了自保,哪怕不敢公開造反,也肯定樂於見到叛軍兵臨燕京把小皇帝從龍椅上拖下來。
因此,這些官員多半就同明末那幫地方官一樣,龜縮在城中坐視清軍押著擄掠來的青壯和財貨大搖大擺離境。
幾乎百分百會發生。
本質上,這些官員就是當年的那幫人或其門生子弟。
三省總督肯內應,王五不可能不動心。
要能出奇不意拿下燕京等於直接斬首清廷的指揮中樞,那吳周的中樞再廢材也能收拾掉沒了大腦的東南清軍,弄不好燕京失守訊息傳出,清軍主力綠營能全部反正。
如此,清廷再無翻身可能。
自己這個剛被大連襟晉為郡公的定國公也能就此成為抗清第一人,聲望值達到鼎峰,操作得當甚至還能把清廷的基本盤變為自己的基本盤。
至少能在吳軍主力攻略東南時把北方收入囊中,成為真正可以問鼎的霸王。
風險是大,但絕對值得一拼!
呆在洛陽發展或偷襲西安,等待吳軍主力攻取東南後再行北伐,顯然與穆裡瑪父子送來的這個良機無法相提並論。
為了堅定王五領軍北上,穆裡瑪也說他大哥卓布泰正在西北領軍,只要王五願意領軍殺奔燕京,他大哥卓布泰一定會響應。
卓布泰那邊王五倒是不在意,因為眼下棋盤決勝子是在燕京,卓布泰肯反最好,不肯反也無關大局。
將種種不利因素和有利因素綜合衡量後,王五決定拼一次,但並沒有急著表態,而是想看看穆裡瑪還有什麼本錢沒拿出來,未想穆裡瑪卻以為王五不信任他,竟是請王五的親兵將他父子四人的辮子給割了。
“從此我瓜爾佳一族再也不是清人,而是漢人!”
望著手中的父子四人辮子,穆裡瑪神情無比複雜,爾後一咬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將父子四人的辮子恭敬無比的捧在王五面前。
“大將軍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王五邊說邊將穆裡瑪扶起,並從其手中拿過辮子。
此舉,意味著父子四人得到了他這個大周定國公的高度認可。
從今天開始,四人就是漢人,而不是韃子了。
其實穆裡瑪不必如此表態,王五也是相信他的。
前世歷史康熙得手後是抓捕了很多鰲拜黨羽,從朝廷到地方進行了一番清洗,但並沒有大開殺戒,除了同年鰲拜被喝開水燙死外,只有兩人被腰斬棄市。
一個是康熙的親戚班布林善,這人是努爾哈赤的孫子,卻反過來幫鰲拜欺壓皇帝,屬於典型的吃裡扒外,康熙不弄死他才怪。
一個就是眼前的前靖西大將軍穆裡瑪。
原因也不復雜,就是穆裡瑪一根筋,被抓後也不服康熙。
“不知將軍何時發兵?我父子四人也好為將軍鞍前馬後奔走聯絡!”
見王五將他父子四人辮子拿了,穆裡瑪暗鬆一口氣,同時也燃起復仇解救家人的希望。
未想王五卻道:“此事幹系太大,我須同部屬商量一番。”
不是真去和部下商量能否出兵,而是想看看能夠抽調多少人北上,且必須出動騎兵,如此就需要將汝州的兩千多騎兵全調來,分給各部包括北府的戰馬也都要收攏,以組建一支快速部隊。
未想穆裡瑪卻是急道:“有什麼好商量的,將軍這會不領軍殺奔燕京,遲了就沒機會了!”
王五一怔:“為何?”
穆裡瑪忙將其兄長鰲拜生前以小皇帝名義徵召蒙古兵入關一事道出,相關調兵旨意幾天前就發出去了,等蒙古各旗徵召壯丁完畢再領軍入關其實也就個把月時間。
也就是說王五現在就得發兵北上,若是耽擱的話,入關的蒙古兵可能在他抵達燕京前先進城。
屆時,斬首行動就可能變成被人家包餃子。
這個情報讓王五不能有半點猶豫了,向穆裡瑪表明他明日就帶兵北上,並讓穆裡瑪的長子那麻福今天就去聯絡大名府的三省總督白秉貞,同時儘可能的聯絡直隸尚沒有被康熙抓捕的鰲拜黨羽。
那麻福激動磕頭,起身就要去大名府。
王五見父子四人可能沒吃飯,便讓人將他們先帶去吃飯。
父子四人也是餓壞了正要離開時,王五卻鬼使神差想到什麼,突然叫住穆裡瑪道:“既然你們決定不做清人做我漢人,那這瓜爾佳的姓氏是否要改漢姓?”
穆裡瑪聞言一愣,旋即點頭道:“要改的,要改的。”
繼而竟自覺請王五給他瓜爾佳氏賜個漢姓。
王五欣然說道:“那就改姓關吧,畢竟你我曾在關帝面前發過誓。”
“姓關?”
穆裡瑪眼前一亮,無比欣喜道:“姓關好,我瓜爾佳氏平生最敬重的就是關二爺,能跟關二爺一個姓是我瓜爾佳氏的福氣,將軍以後就叫我關裡瑪!”
嗯?
關裡瑪帶著三子去吃飯後,王五想想不對勁,關裡瑪這個名字怎麼聽著這麼彆扭的。
感覺有些好笑,旋讓人把高大捷叫來,問這位軍中第一悍將道:“有沒有膽量跟我去燕京走一遭?”
“燕京?”
高大捷怔住,朝廷剛剛傳來訊息說大軍主力要東征不再北伐,河南戰場以守為主,怎麼駙馬爺卻要往燕京的。
難道朝廷又改變主意了?
雖說北伐是好事,但這般朝令夕改未免太過兒戲。
那個夏國相也太不把國事當回事。
王五當下將鰲拜被小皇帝殺死,其兄弟穆裡瑪過來請求自己領軍北上替鰲拜覆仇一事說出,並將鰲拜黨羽有可能配合一事也說了。
“還有這好事?!”
高大捷喜的一拍腦袋,哈哈笑道:“孃的,連韃子都幫咱們了,誰不幹誰是小娘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