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漢軍 施琅 救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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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奸,有漢奸的覺悟。

作為曾經的明朝守備,沒有人比蔡士英更能捕捉漢軍八旗那幫人的心思。

因為,他們有著同樣的出身,同樣的經歷。

不管是在奴爾哈赤、皇太極時期就降後金的遼東漢軍,還是入關後歸降的新附漢軍,其實並沒有幾個真心願意背棄祖宗在腦後留那根見不得人的老鼠尾巴。

一切,只因迫不得已。

打不過人家,沒辦法而已。

現在打著“驅逐韃虜、恢復華夏”旗號的周軍時隔二十多年再次打進燕京城,對於漢軍八旗那幫人而言,無異當年的八旗軍進城。

所以,蔡士英敢斷言如今的漢軍八旗至少七成人並不牴觸周軍。

畢竟,吳三桂也是出自漢軍。

彼此之間真就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故而剪掉腦後的老鼠尾巴,重新做回漢人,甚至還能在同樣出身的吳周朝廷佔據一席之地,對漢軍八旗這幫漢奸而言,肯定是具有極大誘惑力的。

只要操作得當,行事周密,蔡士英認為可以在滿洲人察覺之前將漢軍八旗有頭有臉的人物凝聚在一起,從而在滿城形成一股強大的第三方力量。

這股力量大到甚至連周軍都要極盡拉攏,如此一來,“漢奸”們就能搖身一變成為周朝的新貴,而不是被天下人所唾棄的數典忘祖者。

退一萬步,只要蔡家利益不受損,蔡士英不在乎誰主宰燕京,乃至主宰整個天下。

他不可能讓家族成為愛新覺羅殉葬品的。

作為兒子的蔡毓榮肯定不可能出賣父親,他能做的就是聽從父親的勸說利用侍郎身份暗中串連漢軍,這樣事後他蔡家就是周軍光復燕京最大的功臣。

不久後,吏部侍郎就出現在原明朝大將左良玉之孫左元蔭府上。

左元蔭去年曾隨貝勒董額出征荊州,結果董額被明軍俘虜,他卻趁亂逃脫,因怕朝廷治罪便私下給工部尚書濟世行賄,將其父親左夢庚生前最喜歡的一對金魚送給了濟世。

得了這對金魚後,濟世果然為左元蔭開託,加之左良玉部將在清朝為官者眾多,尤其李國英更是為大清出力甚巨,主政的鰲拜出於“團結”考慮,便沒有追究左元蔭戰敗之責,使其平安落地。

對於不請自來的吏部侍郎,左元蔭甚是疑惑,待知其來意後,這位世襲一等子爵沉吟半響,對蔡侍郎說了這麼一句:“眾人若無異議,左某也無異議。”

言下之意叫他領頭他是不幹的,但要是漢軍八旗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決定改朝換代,他左元蔭也不會在清廷這棵樹上吊死。

探明左元蔭心意後,蔡毓榮也不耽擱,立即離開左家去了漢軍八大家之一的王世選家。

王世選康熙元年就已經去世,如今王家當家做主的是其子漢軍鑲紅旗副都統王之鼎。

王之鼎給出的回覆同左元蔭差不多,都是眾人要幹他就幹,眾人不干他不幹。

蔡毓榮也不強求王之鼎出頭,便去尋父親認為最有可能挑頭的李國英之子李爛。

也不知李國英為何要給兒子起名“爛’,但李爛卻是著實受了其父蔭庇如今不僅繼承了其父一等男爵,還出任了漢軍正紅旗都統。

用過去話講,李爛就是漢軍正紅旗的旗主。

如果李爛肯挑頭,這件事就八酒不離十。

之所以沒有讓兒子去聯絡百分百願意挑頭的祖家,是因為祖家如今被嚴密監視著,很容易被清廷發現。

選擇李爛的原因則是其父李國英是吳三桂的大恩人,當年如果不是李國英極力向清廷推薦,坐了幾年“冷板凳”的吳三桂不可能東山再起,從而平步青雲從平西郡王成為平西親王的。

有這麼一層關係,縱是吳三桂死了,其繼承者也一定會善待李家。

所以如果李爛肯挑頭,將來於吳周王朝必定飛黃騰達,封侯不在話下。

可惜蔡士英看錯了人,當其子蔡毓榮秘密找到李爛並表明來意後,李爛竟當場嚇的面無人色,半響之後直接把蔡毓榮攆出了家中,直言全當蔡侍郎沒來過,他也什麼都不知道。

見李爛如此膽小,蔡毓榮無奈只得去尋前陝西總督孟喬芳之子孟熊弼。

孟喬芳和吳三桂也是大有淵源,其任陝西總督時吳三桂被清廷從錦州重新啟用調至陝西平叛,孟喬芳作為總督對吳三桂支援極大,後來又上書向清廷建議由吳三桂駐防漢中以規取四川,從而使得“被困”西北數年之久的吳三桂能夠入川開啟世鎮雲貴之路。

要說李國英是吳三桂的大恩人,那孟喬芳就是吳三桂的引路人。

吳三桂對李國英、孟喬芳也是極為感激,逢年過節都派專使給兩家送禮,出手還很大方。

孟喬芳之子孟熊弼如今擔任漢軍正白旗副都統,於漢軍正白旗影響力很大,哪怕其不肯挑頭但只要預設漢軍聯合,那漢軍正白旗這一塊基本就不會有反對聲音。

途中經過鑲黃旗居住區域時,蔡毓榮無意間想到一人,此人就是原明朝延平王鄭成功的部將施琅。

施琅這人一開始是鄭成功父親鄭芝龍的部下,鄭芝龍降清後施琅選擇追隨其子鄭成功抗清,任鄭成功麾下左先鋒,為鄭成功部下最為知兵善戰的驍將。

順治八年清軍馬得功偷襲廈門,守廈門的鄭軍主將鄭芝莞驚慌棄城潰逃,眼見廈門就要淪陷,施琅不顧自身安危率領身邊衛士六十餘人奮勇抵抗清軍,結果竟將清軍主將馬得功的弟弟斬殺,馬得功本人也險些被活捉。

最終在施琅帶領下廈門軍民成功將清軍擊退,從而保住了鄭家的大本營。

由此可見施琅強悍。

結果如此大的功勞鄭成功卻只賞了施琅200兩白銀,同時還莫名其妙剝奪施琅的兵權,並且不願採納施琅提出的正確謀略。

每次鄭成功領軍做的決定都被施琅認為不對,鄭成功卻聽不進施琅意見,結果事後證明施琅意見才是對的,他這個主上是錯的。

然而越是如此,鄭成功就越是疏遠施琅,施琅一氣之下剃光頭髮想去當和尚,導致雙方關係迅速惡化。

次年原施琅部下曾德見施琅失勢,便利用過去同鄭氏一族的關係在鄭成功麾下謀了個親隨,此後仗著自己是國姓爺親隨身份屢屢對施琅不敬,氣的施琅直接把曾德給砍了。

鄭成功誤以為施琅要反,旋以商量出軍機宜為名逮捕施琅之弟施顯,又將施琅同其父親施大宣拘捕。

施琅在一些同情他的將領和百姓幫助下逃回大陸,鄭成功得知後怒不可遏就將施琅的父親和弟弟處斬,導致施琅對鄭成功恨之入骨,就此投靠清廷同鄭氏為敵。

降清後,施琅先後出任副將、總兵、水師提督,其為官清廉,善待士卒,以致家徒四壁,窮困潦倒。

任福建水師提督期間,施琅還不斷上書清廷建議速出兵徵臺,以免養虎遺患。

因湖廣戰事反覆,清軍難以騰出手來對付臺灣鄭氏,鰲拜便將施琅主張壓了下來,並將施琅從福建調到燕京出任內大臣,省得在福建天天上書攻臺叫人心煩。

施琅從福建來京時,就是蔡毓榮親自去給施琅辦的出任內大臣手續。

內大臣是僅次於領侍衛內大臣的侍衛親軍統領,人選從來都是從上三旗任命,並且都由滿洲人出任。

施琅以漢軍鑲黃旗人出任內大臣,看起來是無尚榮耀,實際卻是變相的閒置,因為他這個內大臣連辦公地點都不能去,只能在家閒居。

不知道是鰲拜刻意刁難,還是發放俸祿的官員把施琅這個內大臣給忘了,導致施琅常常領不到俸祿,其又沒有積蓄,為了養活一大家子,施琅的妻子竟然放下身段主動到外城的裁縫鋪給人家當女紅裁縫貼補家用。

蔡毓榮對此有耳聞,也有心幫施琅一把,只是他在將施琅境遇跟鰲拜提過後,對方卻是置若罔聞,根本沒有給施琅補發“工資”的意思。

因擔心得罪鰲拜,蔡毓榮便不敢再替施琅說話,只是出於同僚情誼給施琅送了五十兩銀子,結果施琅卻沒有收,讓僕人原封不動退還給了蔡家。

倒是有骨氣的很。

這件事也讓蔡毓榮印象深刻。

想到施琅是鄭氏有名的悍將很是能打,蔡毓榮便想停下轎子與施琅接觸,探明其心意,若施琅願意參加此事那麼勝算便能多一些。

只剛要命轎伕去施琅家時,迎面走來一隊護軍營的八旗兵,為免麻煩蔡毓榮便讓轎伕直接過去,不然他私會施琅這事被索尼他們知道肯定會引起懷疑。

殊不知此時的施琅正在看周軍用炮打進城中的傳單。

看過之後施琅神情凝重,既為眼前局勢的突變感到震驚困惑,也為在外城的妻子擔心。

周軍攻入外城時,施琅的妻子張氏就在北城的石頭衚衕姚家裁縫鋪幹活,結果就此“滯留”外城,再也無法回到內城與丈夫、兒子團聚。

最先發現周軍傳單的是施琅七歲的次子施世倫,六歲就已經開蒙讀書的施世倫認識傳單上的字,但不知愛新覺羅是什麼意思,便將這張傳單拿到了正在屋中發呆的父親面前。

因為沒有積蓄,來京之後施琅一大家子擠在三間平房中,傢俱什麼的都缺,以致身為內大臣的施琅連個像樣的案桌都沒有,只能用磚頭碼成四條腿上面再蓋一張木板充為案桌。

桌上除放著妻子張氏為其縫補的兩套官服外,還放著兩份奏疏,都是施琅幾年前給清廷上的平臺機宜,可謂切中時弊,字字珠璣。

可惜主政的鰲拜未採納施琅建議,不僅將施琅的建議擱置,更將施琅本人調離福建放在燕京閒居,使得施琅空有一腔抱負卻無處施展。

短短几年間,不到四十歲的人看著便跟五十歲差不多。

桌上另有一份沒有寫完的奏疏底稿。

是施琅聽說臺灣鄭氏和福建耿家內訌後給清廷新的建議,其建議東南清軍攻破福州後暫時不要動臺灣鄭氏,當集中全力收復江西,爾後再攻武昌,切斷叛軍北伐軍的後路,爾後尋機將叛軍北伐兵馬全殲於江北。

施琅認為臺灣鄭氏現今當家人鄭經鼠目寸光,只要清軍不動他的利益,那鄭經就絕不會主動攻擊清軍,這樣一來東南清軍就能毫無顧慮對付江西的叛軍。

反之若先對鄭氏動手,則江西的叛軍肯定會再次聯絡鄭氏,屆時東南清軍勢必前後受敵,反而無法快速平叛。

事實再一次證明施琅眼光獨到,此時東南戰場臺灣鄭氏雖然停止了對福建耿家的進攻,卻不是想重新聯合耿家共同抗擊清軍,而是抱著坐山觀虎鬥的想法指著耿家和清軍兩敗俱傷,鄭家好從中收漁翁之利。

不過施琅這份奏疏尚未寫好,叛軍就殺進了外城。

得知外城被叛軍攻佔,施琅如遭雷擊,久久不能回神,除擔心大清命運外,更擔心在外城的妻子安危,至於自己倒是沒考慮那麼多,直至次子一蹦一跳的拿著叛軍傳單推門而入。

想都不用想,施琅就知這些傳單是叛軍用來離間八旗軍民同皇室關係的陰謀,但這個人人知道的陰謀卻又沒有破解之法。

因為,滿城如今確實危險。

八旗內真要有人生出“斷臂求生”念頭,弄不好滿城就要發生一場內訌,不論誰輸誰贏,於叛軍都是好事。

也許城外的叛軍未必想要城中四十萬軍民活,而是想將這四十萬人同大清皇室一塊埋葬。

“爹,這個愛新覺羅是誰,為什麼他活著城裡的人都要死?”

“......”

正不知如何回答幼子這個問題時,施琅已經十三歲的長子施世澤推門而入,一臉悲憤跪在其面前道:“孃親落於賊軍之手,父親不思解救辦法終日坐困屋中,難道是父親要讓孩兒幾人就此沒有孃親嗎!”

.........

作者注:施琅是漢奸為公論,不容推翻,但國姓爺如袁紹般逼反施琅也是歷史事實,本書不存在為施琅洗白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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