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留辮不留頭(1 / 1)
甘文焜一行沒有任何阻攔的就進入了通州城。
原因是城中的知州汪效奇還以為是府尹大人過來“視察”,哪裡曉得府尹大人如今已搖身一變成為大周朝的北方招撫使。
等明白過來時,其人已被隨甘文焜入城的徐霖拿下,1000周軍騎兵帶著2000原燕京巡兵迅速控制全城,除佔領軍營將通州駐防的1500名綠營兵給繳械外,又相繼佔領了設在通州的倉場總署衙門,將在此辦公的戶部倉場侍郎丁一峻擒獲。
連同丁一峻一起被擒獲的還有在通州管理漕運、倉儲事務的戶部官員17人。
其餘被抓的官員還有通永道宋恩澤,守備趙大安等。
甘文焜雷厲風行,很快命人將丁一峻、宋恩澤、汪效奇等官員解到自己面前,不待這幫通州官員弄明白什麼事,甘便直言燕京已被大周軍攻破,他本人也已成為大周的北方招撫使,現下奉大周定國公之命招撫京畿各地。
“...各位與我過去都是同僚,又皆為漢官,今日衣冠恢復,中國重振有望,不知各位是否願與甘某一同為新朝效力?若願,各官依舊各職;若不願,那就莫怪甘某不念昔日同僚情誼了。”
說完,甘文焜便讓一眾刀手進來。
出人意料的是,二十多名在通州的官員包括侍郎丁一峻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合作,爭先恐後的剪起辮子來。
通州就此成為周軍控制的第一座京畿重鎮,將大運河北方終點站牢牢控制在手。
瞎子萬四親自帶兵把北方最大的兩座糧倉中倉和西倉庫控制住,另外還將停泊在通州等待卸糧的三百多條漕船也給扣下。
不管是通州本地的碼頭裝卸工,還是外地來的漕工,一律被剪掉辮子徵召入伍。
加上城中被繳了械的一千多綠營兵,進城的3000周軍瞬間就膨脹到了14000餘人。
大肆擴編兵力是甘文焜的主意,其判斷蒙古人進入京畿發現燕京形勢已經崩壞,清廷根本沒辦法給他們補充糧草的話肯定要分兵四掠。
如此,就有必要加強京師周邊城鎮的守衛能力,讓蒙古人無法透過擄掠獲得補給,這樣就能一點點的把蒙古人耗死。
但甘文焜也不是什麼人都收,其很清楚城市中的市井子弟根本不能派上大用,但常年在碼頭出苦力的那些人不僅身強力壯,而且相對普通百姓更有組織力。
只要保證他們的待遇,再教授些基本的作戰辦法,用不了多久這些苦力就會和真正的軍隊一樣具有強大戰鬥力。
別說擴充萬把人了,就是擴充個五萬人都能養得活。
因為,通州是北方最大的糧食儲存和中轉站。
徐霖和瞎子萬四也樂得把苦力漕工收入麾下,在他們看來這些輕易就能扛起兩三袋糧食的苦力是世間再好不過的兵源。
通州城中很快出現大量以大周北方招撫使甘名義張貼的安民告示,告示中說大周軍隊已經攻破燕京,現號召北方漢官漢人積極行動起來反抗滿洲統治。
不過甘文焜在榜文中使了點小心眼,其沒有告訴通州百姓周軍攻入的是燕京外城,滿城尚在清廷手中。
結果就是燕京淪陷,大清皇帝同朝廷盡被周軍俘獲的“謠言”很快沿著運河向四面八方傳播。
甘文焜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次日就有香河、順義、三河、平谷四縣在收到訊息後或主動響應甘文焜易幟歸周,或在那幫離京官員勸說下向燕京奉表。
為了讓京畿一帶的百姓能都站在周軍一邊,甘文焜又前後頒佈了三個政策。
一是以大周定國公名義正式下令各府州縣廢除原滿洲圈地政策,土地原漢民主人都可重新獲得故土,及之前被八旗強行霸佔的房屋。另京畿附近凡旗莊包衣者可自行驅逐旗人派來管莊者,若自身能力不夠可向周軍請求支援。
被八旗圈奪土地的原漢人田主要麼背井離鄉遠逃他方,要麼就被旗人強行圈為田奴包衣。
眼下整個直隸境內淪為八旗耕奴的漢人多達百萬,甘文焜顯然是想透過這個政策讓這百萬農奴重新翻身做主人。
一旦這百萬農奴敢於反抗,那就必然要和“解放”他們的周軍牢牢捆綁,從而成為周軍在北方最有力的支持者。
不得不說,甘文焜這個前燕京市長有很大的魄力和眼光。
其以大周定國公名義出臺的第二個政策是凡即日起易幟軍民皆要去辮蓄髮,恢復前明時期衣冠。
有違者皆視為滿洲餘孽處以絞刑。
甚至提出“留辮不留頭,留頭不留辮”的口號。
這同當年滿清提出的“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同出一轍。
根本就是針鋒相對。
可能是急於替周軍控制京畿,甘文焜行事非常激烈,當天就把通州城中一千多不肯主動到衙門指定地點剪辮的百姓集中處斬,後將這一千多百姓的腦袋分別堆置在通州四門,令過往之人無不毛骨悚然。
第三個政策是甘文焜以大周北方招撫使名義分別派發給直隸、山東、山西、河南各省的。
大意凡各敢有抗拒大周天兵必加誅戮。迎大周天兵者,則不屠人民,不焚廬舍,不掠財物,於地方秋毫無犯。
另甘文焜希望各地官員軍民人等,不管過去出於什麼原因降清,只要能歸服新朝,則仍準錄用,過往罪孽一概不咎。
前一條用於爭取百姓,後一條則是爭取官紳和讀書人。
幾乎差不多的時間,原直隸山東河南三省總督白秉貞也採取了和甘文焜一樣的政策手段,招撫勸降了直隸東邊的冀州、景州、霸州、滄州、河間等城池,山東的東昌府和臨清州的官紳也派人同白秉貞接觸,意欲舉城來降。
河南的懷慶、衛輝等地也被白秉貞派人招降成功,使黃河南北的周軍控制區就此打通。
白秉貞目前正在極力遊說河南巡撫夏自德,山東巡撫周有德,同時也在派人聯絡天津巡撫張端。
甘文焜此時也正對張端展開“政治”攻勢。
天津是北方重鎮,前明時還是錦衣衛指揮使司所在地,清朝入關後於此繼續設立巡撫,除管轄天津所轄各州縣外,天津巡撫還管著清朝在北方最大的水師天津水營。
如果天津歸降,則周軍不僅能獲得幾乎未受戰火摧殘的天津,從中收取大量稅賦,還能利用天津的水營切斷滿洲人的北逃之路,哪怕清廷逃回關外,憑藉遼西走廊同周軍對峙,周軍也可利用水師之便從遼南方向發起對盛京的攻勢,從而避免與清軍殘餘勢力在遼西走廊硬拼。
不過儘管白秉貞和甘文焜很清楚天津的重要性,也都分別派人勸降天津巡撫張端,但這位出身於漢軍正黃旗的巡撫大人不僅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反而新募了數千新兵加強天津防衛。
原因是張端不相信周軍真的克取了燕京。
這位熟讀史書的巡撫大人堅持燕京不是任何外敵能夠強行攻破的,因此哪怕周軍真的北上奇襲了燕京,也一定被阻在城外。
甘文焜之流不過是利用訊道堵塞的機會蠱惑人心。
薊州守將董天寶一開始也不相信燕京被周軍攻破,故而將兩撥前來勸說自己歸降周軍的無膽官員給關了起來。
直到穆裡瑪的長子那麻福親自進城,董天寶才意識到大清可能真的亡了。
那麻福敢單身進城勸降董天寶,不是他託大,而是董天寶是他伯父鰲拜家的包衣出身。
那麻福沒像甘文焜一樣耍小聰明,直接坦蕩告訴董天寶燕京滿城尚未被周軍攻下,所以董天寶是要繼續效忠愛新覺羅家,還是勇敢的站出來替他的主人鰲拜報仇,全看他董天寶有沒有良心了。
董天寶沒有當場回覆那麻福,也沒跟前兩撥一樣把那麻福關起來,而是一臉沉重的回到後院喝起悶酒來。
連喝了幾杯後,其妻王氏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見丈夫臉色凝重似有心事,忙問丈夫出了什麼事。
“婦道人家,就是讓你知道又能怎樣?”
董天寶有點大男人思想,不想與王氏說外面正在發生的大事。
“沒有我們婦道人家,哪來的你?難道你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不成?”
王氏不悅,忍不住反嗆了丈夫一句。
董天寶一時無語,端起酒杯就飲,原以為王氏會回屋,未想王氏卻是直接在他面前坐下,並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在丈夫錯愕眼神注視中,向來滴酒不沾的王氏也是舉杯就飲,喝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就這麼連喝了三杯後酒杯才被丈夫搶去。
“我心中有事才喝酒,你好端端的喝的什麼酒!胡鬧!”
董天寶又氣又急。
王氏卻是根本不讓,反譏道:“我男人不拿我當妻子看,遇事都不與我商量,我這個妻子心中有苦,如何喝不得酒?”
“你!”
董天寶怔了片刻,猶豫了下還是將燕京發生的事,以及這兩天不斷有人勸自己背叛大清的事說了出來。
王氏聽後甚是好笑:“我道什麼事?就這屁大的事,你都拿不定主意?”
“這可是天大的事,怎麼能是屁大的事?我就說不與你知道,婦道人家懂個屁!”
董天寶有點來氣。
“再大還能有我們婦道人家生孩子事大?”
看著被自己頂的面紅耳赤的丈夫,王氏甚是沒好氣的說了句:“京師外城都叫人家佔了,你還真以為他滿洲人還能撐下去?自古以來,都城破便是國破,這國既破了,你董天寶不為自個著想,也要為我們孃兒幾個著想,難不成真要人家發兵來打你這小小薊州不成?”
“這...”
妻子的話讓董天寶心中一凜,是啊,那南方來的叛軍連燕京外城都打下了,要打他這小小薊州不是輕而易舉麼。
那麼多官員降了周軍,難道這些官員都沒他董天寶看的遠?
人家能降,他為什麼不能降?
躊躇間不禁向妻子問道:“你的意思是我也學那幫人叛清投周?”
“這種事有什麼好學的,當年你怎麼剃的頭,今日就怎麼蓄上發唄,反正我也老了,沒人再看的上。”
王氏說完竟是直接起身回屋去了。
但她的話卻讓董天寶心中極不是滋味。
當年他任撫寧石城寨守備時,因畏懼滿洲人便帶著寨中千餘軍民向來到寨子的十多個滿洲人投降,結果滿洲人當晚就要他的妻子王氏陪睡。
而他作為丈夫,卻只能乖乖的在外面替滿洲人看門,哪怕妻子在裡面慘嚎叫他的名字,他都不敢進去。
此後,王氏對他就一直不冷不熱,雖然照樣替他生兒育女,他也沒有因此嫌棄王氏,可他知道那一夜他真的是讓妻子寒心了。
又一杯酒下肚後,董天寶的眼中已經沒有了遲疑,有的只是腦海中反覆閃現的幾個大字——“天殺的韃子!”
那麻福再一次見到董天寶時,這位薊州守將已經將腦後辮子絞掉,並問那麻福是否要他帶兵去燕京協助周軍攻打滿城。
“不,燕京那裡不需要你,你只要把薊州守好就行!”
那麻福告訴董天寶不久後蒙古軍隊肯定要經過薊州,屆時也無須他主動帶兵出擊,只需把薊州牢牢守住就行。
對付蒙古軍自有周軍主力,無須薊州方面。
董天福點了點頭,讓他出城和蒙古大軍作戰,他沒那麼膽量,也沒那個實力。
因為薊州守軍攏共也就到2000人。
但要把沒有攻城經驗和器械的蒙古軍阻在城外,卻是信心十足。
守城只需要有源源不斷的人力補就行。
薊州城中可是有七八萬人的。
“蒙古人遠道而來,又沒有糧草補充,我看他們多半在京畿呆不住,弄不好還可能全部交待在燕京,如此一來恐怕清廷就要棄城出逃,”
說到這,董天寶忽的頓住,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心情突然激動導致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潮紅,“請回轉定國公,就說我董天寶誓死替大周守住薊州,一個韃子也別想從我薊州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