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該剮就剮,該砍就砍(1 / 1)
抓捕行動整體還算成功,只對李永芳之子剛阿泰的抓捕出了點紕漏。
李永芳作為前明第一個投降建州的將領,除其長子李延庚不齒其父貪生變節、為虎作倀暗地嚮明朝通風報信被殺外,其餘諸子皆在清廷任高官。
次子李率泰就是去年在福建被耿精忠殺死的福建總督。
三子剛阿泰、四子哈什庫、五子巴顏等也皆位居高位,五子巴顏更擔任漢軍正藍旗都統,是抓捕名單上唯一一位實權在握,有可能帶兵造反的官員。
因此負責抓捕李永芳諸子的理藩院尚書博羅色冷特意調集了300名護軍,並以讓巴顏到都統衙門議事為由給巴顏來了個突然襲擊。
巴顏被抓後,李永芳其餘諸子便不足為慮。
然而讓博羅色冷沒想到的是,對李永芳三子剛阿泰的抓捕出了問題。
原因是這個剛阿泰性格極其魯莽,是個十足武夫,因此不像其他人被抓時只會憤怒抗議,反而第一時間奪了一名護軍的佩刀同自己的三個兒子奮力反抗。
由於事出突然,護軍雖最終擒住了剛阿泰,但卻讓其兩個兒子趁亂衝了出去,十幾名護軍在後面追了很長時間也沒能把人攆到,不得不回來向尚書大人覆命。
因馬上就要日落,加之叛軍也不知道李永芳有多少孫子,所以博羅色冷便讓人先把剛阿泰、巴顏等李家128口人押到宣武門,自己則回內閣將剛阿泰二子逃脫一事告訴索尼。
主要是擔心剛阿泰那兩個兒子逃出去後會將朝廷的“不地道”到處傳播,甚至煽風點火蠱惑漢軍八旗造朝廷的反。
索尼卻沒有派兵到漢軍正藍旗展開大搜捕,一來剛阿泰他們的母親是太祖皇帝的親孫女,身上總有皇族血脈,若沒逃出去就算了,既然跑了也沒必要真趕盡殺絕。
二來對有功漢臣及其後人抓捕一事,想瞞也瞞不了,甚至於朝廷和叛軍議和一事用不了多長時間也會傳開,因此朝廷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爭取同叛軍達成實質性的議和,好為帶兵北返的安親王嶽樂爭取時間。
故而穩住漢軍八旗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們糧米,而不是進一步刺激他們。
“這些個漢人,但凡有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鋌而走險。”
於漢人的性格,索尼看的很透,其囑咐代表自己去宣武門同叛軍接觸的大學士巴泰將叛軍給付的五十萬斤糧食拿出一半先分給漢軍八旗,另外又以皇帝名義給漢軍各都統衙門送去幾百頭牲畜。
巴泰到宣武門後沒見到在這主持城防的康親王傑書,顯然這位年輕的帽子王不想摻和這件事,更不想這件事影響到他禮親王一系,故而避著不見。
城門後面除了披甲執械的護軍、前鋒,就是那些被五花大綁口中塞著麻團的漢官及其後代。
最終報上來的人數竟然多達4600人。
這讓巴泰很是意外,因為名單上的漢人功臣總共就幾十人,就算再能生也不致於幾十人生出幾千人出來。
仔細詢問各“抓捕組”後方知,這是連官員家中奴僕都給抓了過來。
巴泰沒有同情心氾濫要求釋放家奴,因為這些人不可能和大清一條心了,再者城中現在缺糧,這人當然是越少越好了。
視線很快被擔架上的范文程吸引。
範大學士這會已經醒來,許是對清廷徹底寒心,醒來後便如殭屍般挺在擔架上一言不發。
作為昔日同僚,巴泰很想過去安慰范文程幾句,可他又能安慰什麼?
過去後範大學士除了罵他個狗血淋頭,又能做什麼?
他又不能替范文程求情,誰讓叛軍名單上第一人就是范文程呢。
輕嘆一聲後,巴泰讓前番同叛軍接觸的兵部侍郎牛萬程出城通知叛軍可以交換。
牛萬程剛走,巴泰的視線又被吸引了。
這回吸引他的不是人,而是放在馬車上的一口黑棺材。
“那口棺材是怎麼回事?”
巴泰好奇詢問身邊的官員,被告知是洪承疇的棺材。
“胡鬧,誰把洪大人的棺材運來的!人都死了也不放過嗎!”
巴泰忍不住要發火,連死人都給送出去簡直太不像話了。
“大人,是牛大人的意思,他說叛軍要不要死人是他們的事,但送不送卻是我們的態度問題。”
說話的是在宣武門幫忙登記的一名兵部主事。
巴泰沉默,半響又嘆了口氣,沒發話要把洪承疇的棺材運走。
城外,看過牛萬程遞來厚厚一冊名單後,王五滿意點頭,讓牛回去通知守城八旗兵開城門,他這邊也照約定將準備好的五十萬斤糧食用車拉到護城河上的橋樑。
雙方就在橋上交換。
並不擔心清軍會趁機衝出城,因為宣武門前被王五“建設”的就差碉堡和崗樓了。
就城中八旗兵的戰鬥力和裝備,王五讓他們先開槍都打不贏。
待牛萬程說他把洪承疇的棺材也給拉來了,王五愣了愣,繼而不無欣賞對牛道:“這件事你用心了。”
“給五爺辦事末將要是不用心,那不天打雷劈麼!”
牛萬程帶著十二分高興回去後沒多久,宣武門的城門就緩緩開啟,先是衝出幾百披甲前鋒營兵,確認叛軍沒有攻城跡象,一群群如同牲畜一樣被趕出來的漢奸及其後人們方才緩緩從城門洞中出來。
為防萬一,城門只開了一半。
由於口中都被塞了東西,這幫漢奸後人們明明眼中滿是淚水,卻是怎麼嚎都嚎不出來。
因為人數太多,在巴泰的主持下將人群分作所屬漢軍八旗依次送出。
雙方在城下負責交接計程車兵都是如臨大敵,等第一批漢軍正黃旗的漢奸及其子孫出來後,一個滿洲參領同周軍帶隊的副將簡單說了兩句話便開始核對人數。
確認人數無誤後,周軍帶隊的副將趙長棣向後方點了點頭,立時幾十輛裝滿糧食的馬車緩緩駛了過來,那滿洲參領連忙讓手下將車上的糧食卸下扛進城中,周軍也將第一批人員帶回。
如此反覆七八次,直到天色完全黑時,四千多漢奸及其子孫、家奴方才全部被周軍接收完畢。
王五答應的五十萬斤糧食也被清軍扛進了城中,當城門再次緊閉時,護城河上又陷於死寂。
未幾,護城河對岸卻是點起無數篝火,從城牆上看下去整條護城河就如被點綴的如燈帶一般。
四千多漢奸後人被集體帶到了護國關帝廟前的廣場上。
或許是知道自己又或父祖罪惡滔天,這幫人面對腦後沒有辮子的周軍時,表現的無不驚恐萬分。
除了時不時的嬰兒哭聲,諾大廣場竟鴉雀無聲。
王五過來後見這些他要來的漢奸子孫都被塞了嘴後,竟是下令取出這些人口中的麻布。
此舉卻讓以為必死無疑的漢奸子孫們一下看到希望,本充滿死氣的眼神也一下變得清靈許多。
一些心思活泛的人不由自主開始胡思亂想起來,覺得叛軍跟清廷索要他們未必就是要他們死,而是看重他們身上的“價值”。
叛軍或許是想讓他們“以身試法”勸降城中的同僚,又或是替他們到處遊說仍忠於清廷的官員。
不管怎麼說,他們或是他們的父親、祖父無一不是聲名顯赫之人。
人群中,有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想的更多。
這個人就是已經七十二歲的馮銓。
此人在前明時曾是魏忠賢閹黨集團骨幹成員,為了向天啟皇帝推薦年僅三十歲的馮銓出任內閣大學士,魏忠賢還特意給天啟講述甘羅十二為宰相的故事,從而使馮銓成為有明一代最年輕的內閣大學士。
清軍入關時,馮銓因為閹黨緣故致仕在家,結果被多爾袞一道書信就屁顛屁顛的到燕京降了清廷。
不過儘管比范文程還老兩歲,馮銓看起來身子骨還不錯,口中麻布被取下後,這位歷經兩朝的大學士不由是長出一口氣,繼而毫不遲疑就拄著柺棍顫顫悠悠朝人群前面擠去,邊擠還邊大聲道:“將軍欲取滿城否!”
聲音聽著像是個中年人,十分洪亮,聽不出半點衰老。
第一個向馮銓看去的不是王五,而是被兩個兒子抬在擔架上的范文程。
用屁股想,范文程也知道馮銓想幹什麼。
無非是學那唐朝安祿山故事,保自己一命了而矣。
當年唐將張守珪任幽州節度,安祿山偷羊被抓住,張守珪準備亂棍將安祿山打死,未想安祿山卻高聲喊叫說:“大夫難道不想消滅兩個蕃族啊?為什麼要打死我!”
結果就這句話不僅讓安祿山撿回一條性命,也就此飛黃騰達,最終要了唐王朝半條命。
視線中,叛軍的將領被馮銓聲音吸引正向他走過去,這讓范文程既是不恥馮銓,又覺遺憾。
遺憾的自是為什麼他不能如馮銓這般無恥。
畢竟,他這條老命不足為道,可兒孫們的性命總要保下來才成。
叛軍真有利用他們這些老臣的想法,為了兒孫性命,他范文程未必就不能從了叛軍。
誰讓清廷如此忘恩負義!
論起價值來,他范文程是十個馮銓都及不上的。
念及此處,范文程一動不動的身子骨突然有了點活力,竟是支撐坐了起來,在兩個兒子驚訝目光中死死向馮銓那邊看去。
王五這邊真就好奇來到馮銓面前,見是個鬚髮皆白的老頭,不由好奇問道:“你是何人?”
馮銓趕緊回答,還特意把自己在天啟朝當過內閣大學士的經歷說了出來。
論能力,他絕對是良輔,否則多爾袞也不會用他主持內三院。
“你就是馮銓?”
王五有點驚訝,他一直以為天啟朝的那幫閹黨已經死光了,沒想到還能叫他看到個活的。
不過他對馮銓最大的印象就是明朝有個文人在自己的私人筆記中記錄了那麼一件事。
說馮銓因為年少貌美,而明朝士大夫又有很多人喜歡“外交”,所謂“外交”就是好男風。
結果便是翰林院的很多官員都對馮銓進行過肆無忌憚的猥褻,尤其是宰相葉向高的門生左諭德繆昌期最過分,竟然在翰林院光天化日之下強了馮銓。
當時馮銓的父親馮盛明為遼陽兵備,因為遼陽失守而被追究責任,馮銓救父心切想讓首輔葉向高饒過他父親,因此不得不委曲事奉葉向高的大徒弟繆昌期。
可那繆昌期壓根沒幫馮銓救父,直到馮銓的父親被劾罷職,他這個新進翰林也隨父回籍。
直到天啟四年,聽說魏忠賢到涿州進香,馮銓便跪於道旁向魏忠賢哭訴其父被東林黨彈劾丟官經過。魏忠賢大受觸動,感其孝心至誠,將之以原官起用。
至此,馮銓徹底倒向魏忠賢,成為閹臺對付東林的一把利劍。
單從這件事來看,馮銓投靠魏忠賢其實也沒有什麼可指責的。
但燕京剛被清軍佔領,連滿清自己都不知道能否佔領明朝北方,大多數滿洲權貴都想撈一把就走,馮銓卻主動投靠併為多爾袞出謀劃策制定綱領,並積極替清廷勸降招撫各地官員,這就有罪了。
罪大惡極的那種。
馮銓當眾喊話的目的,王五更是清楚,跟當初被他從荊州城牆扔下去的高進庫一個德性,就是想靠語不驚人死不休來吸引別人,從而獲得保命乃至發達的機會。
可惜,對於這種人,王五向來不喜。
所以當著表情看似平靜,實則內心已經波瀾壯闊的馮銓,他說了這麼一句:“滿城,本帥志在必取,不過取滿城前本帥先替天下人取爾等狗命!
言罷,在馮銓尚未反應過來前,抬腿便將馮銓踹倒在地,繼而喝令左右:“凡名單上健在漢奸,明日一律拉到城門前當眾活剮!已故者其子孫後代不論男女老少皆斬首,首級以炮擲進城中!至於家奴,發各部充苦力用。”
話音剛落,遠處坐在擔架上準備“隆重”亮相的范文程“撲通”一聲從擔架滾落,被踹倒在地捂著胸口痛苦難耐的馮銓也是失聲叫了聲:“我滴個親爹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