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滿城的血雨(1 / 1)
被王五下令活剮者共五人,文官二,武將三。
兩位文官自是范文程同馮銓。
三位武將則是當年高傑部下胡茂楨、及跟隨祖大壽在錦州降清的鄧長春、吳汝玠。
胡、鄧、吳三人均在降清後替清廷殘暴屠殺抗清軍民,雙手沾滿同胞鮮血,因此三人雖都在幾年前致仕不再擔任清廷的官職,也均是六十幾歲的老人,但王五認為年齡不是寬恕的必備條件,更無法掩蓋他們罪惡的一生。
哪怕是死人,也要得到歷史的審判。
歷史不審判,他王五來審!
洪承疇的棺材已被王五下令劈開,裡面那具因為腐朽變的面目全非屍體被王五下令用大鹽和石灰“滷製”成乾屍,先在京畿各地巡迴展出,再送河南、山東等地,之後再送武昌洪化朝廷。
牛萬程說洪承疇棺材中可能放有當年皇太極賜給他的寶物,王五便想看看這寶物是什麼,結果洪的棺材中除了幾件象徵性的陪葬品外並無什麼寶物,倒是放了九塊齊齊整整的豆腐。
幾個月過去,那九塊豆腐並沒有成為豆腐乾,因為有洪的血肉滋潤,就是顏色俱是發黑。
對此,王五甚是好奇,讓書辦趙福源去問洪承疇之子洪士銘棺中放豆腐什麼意思。
洪士銘說這是他父親遺言,表示其為人一生清清白白的意思。
王五知道後噢了一聲,命人將這九塊豆腐送給洪士銘及其諸子食用。
於恐懼之中食完這九塊棺豆腐後,洪士銘連同諸子被殺。
洪承疇的繼氏劉氏連同家奴俱發軍中為苦役,洪士銘的妻妾三人則被派在軍中洗衣庫。
其餘女眷皆照此辦理。
又令對安葬在外城及燕京城外大小當奸皆發墓毀屍平填,如寧完我、鮑承先、祖大壽、馬得功等。
次日清晨,駐守正陽門的八旗兵忽的聽到外城傳來數聲炮響,繼而遠遠就見叛軍突然在防線前搭起高臺,繼而又在高臺上樹了五根巨木,當八旗兵正疑惑叛軍想幹什麼時,就見叛軍將五個脫得赤光的老頭押到了高臺上,之後被分別綁在五根巨木上。
負責正陽門防務的順承郡王勒爾謹聞訊趕緊上得城牆,遠遠瞅去不知被綁的五人是誰,便示意戈什哈拿來千里鏡,正要瞧個明白時,叛軍卻已在五人頭上豎起牌子。
范文程、馮銓、胡茂楨、鄧長春、吳汝玠五人名字赫然在目。
名字前面無一不冠以“漢奸”二字。
王五親自監督行禮,除了麾下部分將領於現場觀看外,又命前番歸降的官員、正陽門前外城百姓都來觀禮,更特別邀請劉良佐前來一睹盛事。
得知定國公要活剮范文程等五人,劉良佐甚是驚訝,覺得那位年輕的定國公此舉甚是不妥,因為這麼做的後果很有可能會讓滿城的漢官、漢軍八旗徹底息了投降周朝之念,轉而與滿洲人誓死抵抗周軍。
王五部下也有不少人同劉良佐想的一樣,穆裡瑪更是急忙來勸阻,建議真要處死范文程等人也等破了滿城再說,眼下大可將這些人的價值利用起來。
也就是范文程等輩對漢軍八旗的“統佔價值”遠在他穆裡瑪之上。
試想如果大周這邊連范文程這一等漢奸都能招撫善待,漢軍八旗那幫小漢奸們肯定不可能再跟滿洲人一條心。
豈料王五堅持這麼做,根本聽不進穆裡瑪等人的勸說,無奈之下穆裡瑪也只能搖頭苦笑離去。
其走後,高大捷便道:“公爺,穆裡瑪說的未必不對。”
“我知道。”
王五點了點頭,卻對高大捷提出另一個觀點。
那就是周軍這次大規模處死漢奸的行為反而會讓城中的漢軍八旗更加堅定倒戈念頭。
高大捷不解:“為什麼?”
“因為自古以來只誅首惡,脅從不問。”
王五笑了笑。
他敢斷定八成漢軍都會認為這次被清廷出賣的官員就是所謂的“首惡”。
首惡已誅,脅從只要表現好,自然可以免誅。
這是人性。
清廷的出賣行為已經讓漢軍同滿洲徹底生出分離之心,加上人性的揣測,或許這一兩天滿城就會大亂。
高大捷恍然大悟,忙問是不是再往城中打些傳單,將大周只誅首惡,不論脅從的觀點告訴城中的漢軍。
王五卻搖了搖頭,堅定看著高大捷沉聲道:“我說過,要城不要人。”
“公爺的意思是?”
高大捷愣在那裡。
“這城不管是我們自己開啟,還是裡面什麼人幫我們開啟,總之,這城裡的人除了我要的,其餘一個不留。”
王五決定的事情不會更改。
前世的燕京何以胡羶遍地,不就是因為數量龐大的旗人換了個身份繼續在那做著人上人的美夢麼。
一粒老鼠屎能壞一鍋醬,同理,一群沒有氣節的奴才同樣也能毀了一個地區,一個國家。
物以類居,人以群分。
縱是漢軍八旗本系漢人也不能留。
劉良佐過來時是坐著轎子來的,看著有點油枯燈盡,不知道是病情加重還是因為沒有攻下崇文門心情失落導致。
王五沒有擺大軍統帥國公的架子,很是熱情的將劉良佐請到了“觀禮臺”。
當看到范文程五人被扒的光條條押過來時,劉良佐心下竟是湧出一股唇亡齒寒之感,想要開口再勸勸邊上這位年輕的周軍統帥。
但見對方看著五人目光無比陰冷,不久前也是罪孽深重的“花馬劉”知趣閉嘴,繼而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劉澤涵,沒來由的暗歎一聲,心知自己身子骨顯然撐不了多久,等他一死自家這個兒子肯定不是人家對手。
難道這一次真要替別人做嫁衣不成?
百感交集中,劊子手出現在刑場上。
負責行刑的是順天府和刑部所屬的五位刀手,其中一位陳姓刀手的父親四十年前還親手凌遲過明朝的督師袁崇煥。
五位被綁在巨木上等待受刑的漢奸表現不一。
最硬氣的當屬高傑部將胡茂楨,曾做過湖廣提督的胡茂楨是自己走上行刑臺,被綁固定後也是毫無懼色,只平靜看著前方高大的正陽門以及城牆上飄揚的八旗軍旗,看著真是一條好漢。
縱是王五見了也不由暗暗點頭,據他所知高傑麾下那幫人都挺能打。
最有名的就是李成棟。
相比胡茂楨,遼東將門出身的鄧長春和吳汝玠的表現要差一些,一人淚眼渾濁,一人目光呆痴。
被綁時,前者甚至有些腿軟。
范文程和馮銓二人的表現又特別有趣。
範大學士努力想讓自己的樣子看起來視死如歸,以免醜態畢露毀了一世英名,或許知道對面城門樓上有滿洲王公大臣在看著自己,為此特意將腰膛挺了挺,未想當劊子手取出用於活剮取肉的彎形小刀後,範大學士還是忍不住顫抖起來,上下牙關“咯吱咯吱”抖個不停。
馮銓則是更不堪,他甚至連走上刑臺的勇氣也沒有,是被幾個士兵硬生生抬上來的。
被繫結後,年輕時以貌美著稱的馮大學士早就屎尿橫流,恐懼讓這位三十歲就成了明朝最年輕宰執的黑頭相公緊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準確說,是有很多話要說,要喊,但就是發不出來。
刑場外觀刑的周軍官兵以及降周的原清廷官員、百姓們表情也是各不相同。
周軍官兵們無不翹首期待,百姓們多是看熱鬧,活剮他們看過很多,但一次剮五人,且五人還都是大官,那就稀罕了。
投降的那幫清官們,要不是周圍都是周軍將士,怕是都不敢正眼去瞧。
更多的是慶幸,慶幸自己及時跳船,要不然恐怕也要捱上千刀萬剮。
東方太陽已經升起。
行刑官過來請示是否可以行刑,王五揮手同意,他還算人道,只要求劊子手割足999刀,不需要割足千刀。
“落刀!”
隨著行刑官一聲大喊,五位刀手同時落刀,卻是隻在五人前胸輕輕割了一下,之後刀手手腕靈活一帶,刀尖上便多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血肉。
這一幕讓在場的周軍將士和百姓不約而同發出歡呼聲,大喊割的好。
王五對於這種血淋淋的行刑實際一點也不適應,也很排斥,但除了這種刑罰,他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麼行刑方式能夠替死去的億萬同胞出那一口惡氣。
“疼,疼啊!”
馮銓疼的大叫起來,滿頭大汗,在那跟蛆蟲一樣扭動,可怎麼扭身上的繩子都紋絲不動。
其餘四人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顯然是在做最後的抵抗。
心理的抵抗。
隨著劊子手不停落刀,五人身上不住往外泛著鮮血,一片片血肉被彎刀帶出,不一會五人前胸盡是血肉模糊。
人群的歡呼聲也漸漸低了下去,轉而代之的是安靜,是大氣也不敢呼一聲的安靜,是一種詭異的安靜。
甚至不少人心中轉而有種刀割在自己身上的強烈不適感。
王五特意瞥了眼邊上的劉良佐,發現這個也應該被綁上去受刑的大漢奸臉色白的嚇人,一點血色也沒有。
仔細觀察,能發現劉良佐的兩手在微微抖動,雙腳也好像極不自在的來回擺放。
當視線再次落在受刑五人身上時,五人有三人疼的暈死過去,兩個尚醒著。
一個是范文程,一個是胡茂楨。
被疼暈的三人很快被水澆醒,在那淒厲的哀嚎著。
隨著劊子手的繼續,范文程和胡茂楨也是暈死。
同樣被澆醒後,五人竟然集體失聲。
痛的麻木了。
一刀又一刀!
鋒利的彎刀如同億萬冤魂向五人索取性命,前胸、後背、上肢、下肢,直至最後的臉頰。
為了確保五人始終保持清醒,劊子手們不斷弄醒五人,後來更是不知用了什麼秘方讓五人受刑時竟然無比平靜。
眼珠子在那不停轉動。
王五這時已經沒有興趣看那五個咽咽待斃的漢奸,而是盯著正陽門在看,據牛萬程說負責正陽門的是順承郡王勒爾謹,卻不知勒爾謹這會在想什麼。
“起!”
耳畔傳來行刑官的一聲大喝,繼而就見劊子手同時揮下最後一刀。
受刑的范文程五人就此斷氣,臺上只留下五具血紅血紅的枯骨。
正陽門上,順承郡王勒爾謹也放下千里鏡,用了很長時間才平復了心中不適,繼而對左右咬牙說道:“尼堪這麼做,無非是在嚇唬我們,以此動搖我軍心,記住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嗻!”
城上的都是滿洲將領,自是明白王爺的意思。
這要是讓漢軍八旗的人知道交出去的范文程等人被叛軍給凌遲了,那肯定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大清不仁,不能怪他們不義了。
漢軍一旦生亂,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勒爾謹又見上城的官佐旗兵都在盯著叛軍行刑看,不由沉下臉吩咐除當值的其餘都下城,以免年輕的滿洲子弟被叛軍這恐怖的一幕嚇到。
王爺的吩咐誰敢不聽,當下不少上城“看熱鬧”的滿洲兵趕緊下城,可當這幫人剛走到一半時,城外忽的又是炮聲大作。
“賊人要攻城嗎?!”
城上當值的滿洲參領第一時間跑到垛口向外看去。
勒爾謹也下意識看向護城河對岸,他不以為是叛軍攻城,而是以為叛軍弄完活剮的把戲後又想什麼手段嚇唬他們,未想隨著炮聲天空似乎有什麼東西飛過。
那些東西不是砸在城牆和城門樓上,而是直接越過城牆徑直飛向後方的滿城。
“人頭,是人頭!”
城牆下有個披甲人驚恐叫喊起來,要不是他躲閃的快,從天而降的人頭就要砸在他身上。
“是人頭還是彈丸?”
周圍的八旗兵都是大吃一驚,紛紛抬頭朝天上看去,卻是根本分不清一閃而過的黑影是什麼。
但很快,整個滿城都知道那些黑影是什麼。
是人頭,從空中掉落下來的人頭。
一顆一又一顆鮮血還未凝固,表情甚至還很新鮮的首級從不同方向落在了滿城不同角落,甚至有十幾顆人頭落在了皇城。
當侍衛將落下來的第一顆首級提心吊膽拿到輔臣索尼面前時,索尼一眼看出那是李永芳之子、漢軍正藍旗都統巴顏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