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帶娃(1 / 1)
“家瑞,你當哥哥了。”
他點了點頭,耳朵尖尖的,紅了一小塊。
日子便這樣開始了。
藺雲琛說到做到,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從前商會里的飯局,他是非去不可的;如今能推便推,推不掉的便讓秦暉去,再推不掉的便露個面,坐一坐,喝兩杯,便走了。
有人打趣他,說藺大少爺如今成了“妻管嚴”,連門都不敢出了。他不惱,只是笑笑,說家裡有事。問他什麼事,他不答,可大家都知道,他是急著回去抱孩子。
每日下班,他頭一件事便是回家。從前他回家,先去書房,看賬冊,處理公務;如今他回家,先去臥室,看孩子。
孩子若是醒著,他便抱起來,在屋裡走來走去;孩子若是睡著,他便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
沈姝婉有時從畫室出來,看見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便忍不住笑。
“你看什麼呢?”
“看他。”他道。
“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她便不說話了,走過去,靠在他肩上,也看著那個小小的、睡得正香的東西。兩個人就這樣坐著,一看便是半個時辰。
新手爸爸的路,並不好走。頭一回換尿布,他手忙腳亂的,把襁褓解開了,便不知該怎麼包回去了。那孩子光著兩條腿,蹬來蹬去的,他按住了這條,那條又蹬起來了;按住了那條,這條又蹬起來了。
他急得額上都沁出了汗,沈姝婉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別笑,快來幫我。”他道。
她走過去,三下兩下便把襁褓包好了,整整齊齊的,孩子躺在裡頭,安安穩穩的。他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怎麼包的?”
“你多看幾遍便會了。”她道。
他便多看幾遍。她包一次,他看一次;包兩次,他看兩次;包到第三次,他便接過去,自己包。頭一回還是歪歪扭扭的,第二回便好多了,第三回便像模像樣了。他把包好的襁褓舉起來,給她看,像獻寶似的。她點了點頭,他便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夜裡孩子哭鬧,他總是第一個醒。沈姝婉睡得沉,有時孩子哭了好一會兒,她才聽見;可他已經把孩子抱起來了,抱到偏室去哄。
孩子在他懷裡漸漸安靜了,眼睛一眯一眯的,終於睡過去了。他不敢放下,怕一放下便又醒了,便抱著,在屋裡又走了好一會兒,直到孩子睡熟了,才輕輕放回小床上。
沈姝婉靠在門邊,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化開了,軟軟的,暖暖的。
“雲琛。”她喚他。
他轉過頭,看見她站在門邊,便走過來。“吵醒你了?”
她搖了搖頭。“沒有。我來抱一會兒,你去睡。”
“不用。”他道,“你睡吧。我抱著便好。”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
藺雲琛漸漸褪去了新手爸爸的生澀。換尿布,他比春桃還快;衝奶粉,他知道什麼溫度最合適;哄睡,他有自己的一套法子,抱著孩子在屋裡走上幾圈,哼幾句不成調的歌,孩子便睡了。
沈姝婉有時打趣他,說他如今比她還像個母親。他不惱,只是笑笑,說術業有專攻。
好友冷奇瑞來家裡做客,看見他抱著孩子餵奶,那副專注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雲琛,你如今可真是變了。從前我叫你出來喝酒,你十回有八回不出來;如今倒好,連電話都不接了。”
藺雲琛頭也沒抬。“孩子小,離不開人。”
冷奇瑞便笑得更歡了。“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從前你說,養孩子是女人的事,男人只管賺錢養家。如今倒好,你倒成了奶爸了。”
藺雲琛沒有接話,只是把奶瓶從孩子嘴裡抽出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孩子打了個嗝,又張嘴去找奶嘴,他便又把奶瓶塞回去。那動作行雲流水的,像做過千百回。冷奇瑞看著,收了笑,嘆了口氣。
“雲琛,你是真有福氣。”
藺雲琛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冷奇瑞便不說話了,端起茶盞,慢慢喝著。他看著窗外那棵石榴樹,樹上的果子已經紅了,沉甸甸的,壓彎了枝頭。他忽然想,也許自己也該成家了。不是被家裡逼著,是自己想。想有一個人,在家裡等著;想有一個孩子,抱在懷裡,軟軟的,暖暖的。他擱下茶盞,站起身,拍了拍藺雲琛的肩。
“我走了。改日再來看你。”
藺雲琛點了點頭,沒有送。他正忙著,孩子吐奶了,他拿帕子擦著,擦得很仔細,連脖子裡的褶皺都擦到了。冷奇瑞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轉身走了。
夜裡,孩子睡了。沈姝婉靠在床頭,翻著一本舊醫書。藺雲琛從淨房出來,在她身邊躺下,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她放下書,轉過頭,望著他。
“雲琛,你累不累?”
“不累。”他道。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那臉上有青色的胡茬,扎得她手心癢癢的。“你比從前瘦了。”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沒有。稱過了,還重了兩斤。”
她便又笑了,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窗外的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她在那片銀白裡,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
他低下頭,在她額上輕輕親了一下,熄了燈。屋裡暗下來,只有窗外那輪月亮,還亮著,照著這座城,照著那些還在奔波的人,照著這一家四口,安安穩穩的。
陳曼麗成了藺府的常客。每隔三五日,便提著大包小包來了,有時是給沈姝婉的補品,有時是給孩子的衣裳,有時什麼也不帶,只說想孩子了。施宴南有時跟著來,有時不來;來了便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陳曼麗逗孩子,嘴角微微翹著。他不怎麼說話,可該做的事一樣不落。陳曼麗抱孩子抱得手痠了,他便接過去;陳曼麗渴了,他便遞茶;陳曼麗說起店裡的事,他便聽著,偶爾插一句,說這個主意好,那個還得再想想。陳曼麗有時嫌他話少,他便多說了幾句;說多了,她又嫌他煩。他便又少說了。兩個人就這樣,一個說,一個聽,一個鬧,一個笑,倒也有趣。
孩子長得很快。滿月時,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便舒展開了,眉眼漸漸分明。眼睛像沈姝婉,彎彎的,亮亮的,像月牙兒;鼻子像藺雲琛,高高的,挺挺的;嘴巴像沈姝婉,小小的,紅紅的,笑起來溫溫柔柔的。陳曼麗每次來,都要抱他,抱著抱著便不肯撒手了。
“沈娘子,你看他笑了!”她抱著孩子,在屋裡走來走去,孩子在她懷裡咯咯地笑,小手抓著她的衣領,抓得緊緊的。她低下頭,看著那張小小的笑臉,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化開了,軟軟的,暖暖的。
沈姝婉靠在榻上,看著她們,笑了。“他喜歡你。”
陳曼麗便笑得更歡了,低下頭,在孩子額上輕輕親了一下。孩子伸手去抓她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的,她也不惱,只是笑著,由他抓。春桃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出聲來。“陳小姐,您的頭髮都成鳥窩了。”陳曼麗白了她一眼,可嘴角翹著,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孩子兩個多月的時候,會翻身了。那日陳曼麗正逗他玩,把他放在榻上,他蹬著腿,扭著身子,費了好大的勁,終於翻過來了。趴在榻上,仰著臉,望著陳曼麗,嘴巴一咧,笑了。陳曼麗愣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沈娘子!他翻身了!他翻身了!”她喊得震天響,把春桃都驚來了。沈姝婉從畫室出來,看見孩子趴在榻上,陳曼麗蹲在一旁,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她走過去,把孩子抱起來,親了親。
“曼麗,你比我還激動。”
陳曼麗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覺得……神奇。那麼小一個人,什麼都不會,忽然就會翻身了。再過些日子,會坐了,會爬了,會走了,會叫人了……”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望著那個孩子,眼睛裡有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施宴南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從前的陳曼麗。從前的她,是不喜歡孩子的。有回在街上遇見一個婦人抱著孩子,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她皺起眉,拉著他便繞道走了。他說,你不喜歡孩子?她說,不喜歡,吵死了。如今她抱著別人的孩子,又是親又是逗的,眼裡頭的溫柔,藏都藏不住。他忽然想,也許有一天,她會有自己的孩子。會抱著他,在屋裡走來走去;會被他抓亂頭髮;會在他翻身的時候,激動得喊出聲來。他想著想著,便笑了。
孩子百天的時候,陳曼麗又來了。這回她帶了一個大盒子,開啟來,裡頭是一套小衣裳。月白的底子,繡著幾枝忍冬藤,和他母親那些旗袍上的紋樣是一樣的。沈姝婉看了,怔了一下,抬起頭,望著她。
“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