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殺手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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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母到的時候,朱太太正給她們展示新買的鐲子。翡翠的,水頭很好,綠瑩瑩的,在日光下泛著光。幾位太太圍著她,嘖嘖稱讚。施母走過去,在空位上坐下,朱太太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哎喲,你這身衣裳……”她擱下手裡的鐲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真好看。哪家做的?”

施母笑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旗袍。“‘雲裳’做的。就是曼麗和沈娘子開的那家店。”

朱太太又看了幾眼,伸出手,摸了摸那繡紋。菊花的花瓣用的是盤金繡,金線在墨綠的緞面上閃閃發亮,針腳細密,配色雅緻。她摸了好一會兒,才收回手。

“這繡工,真地道。這料子也好,滑溜溜的,貼著皮膚一定舒服。”她頓了頓,又看了一眼,“這顏色也襯你。顯得你白。”

幾位太太都圍過來看,你一言我一語的,誇得施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件是新款麼?”李太太問,“我怎麼沒在店裡見過?”

“是新款。”施母道,“中年款的。沈娘子剛設計出來的,還沒有上架。我這是頭一件。”

幾位太太對視了一眼,都動了心。朱太太拉著施母的手,問:“沈娘子的手藝,我們是信得過的。你幫我問問,能不能也給我做一件?我就要你這款,墨綠的,菊花。我給你錢。”

李太太也道:“我也要一件。我不要墨綠的,我要藏青的。沈娘子那日穿的那件藏青的,我見過,好看。牡丹花的。”

王太太和周太太也紛紛說要。施母被她們圍著,應接不暇,只好讓朱太太拿了紙筆來,一個一個地記下名字和款式。朱太太讓她喝了口茶,歇一歇,又忍不住問:“這沈娘子,怎麼忽然想起做中年款了?”

施母放下茶盞,想了想。“她是個有心人。她說,‘草本集’雖然好,可受眾偏窄。年紀大些的太太們,喜歡她們的繡工和料子,可款式可能太素了。便想著做幾款中年旗袍,莊重些,富貴些。”她頓了頓,笑了,“她這個人,做什麼事都替別人想。”

幾位太太聽了,都點頭。李太太嘆了口氣,道:“這位沈娘子,年紀輕輕,可懂事得很。又會做衣裳,又會看病,人還溫柔。她丈夫真是有福氣。”

朱太太笑了。“人家有福氣,也是人家自己有本事。你沒看見她那個店,生意好得不得了。曼麗那丫頭,也是個能幹的。她們兩個搭夥,真是天作之合。”

幾個太太又聊了一會兒,才散了。施母上了車,靠在椅背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司機問她回府還是去哪裡,她想了想,說回府。

到家時,已經傍晚了。施慧珠正坐在花廳裡看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母親走進來,便笑了。

“娘,怎麼樣?她們喜歡麼?”

“喜歡。”施母在沙發上坐下,接過施慧珠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朱太太、李太太、王太太、周太太,都要定。我把名字和款式都記下來了,回頭你給沈娘子送去。”

施慧珠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笑了。“這下沈娘子有的忙了。”

施母也笑了,靠在沙發裡,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著。她想起方才在朱太太家,幾位老姐妹圍著她,誇她的衣裳好看,誇她年輕,誇她氣色好。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穿好看的衣裳,戴好看的首飾,被人誇,被人羨慕。那種感覺,真好。

施父回來時,天已經黑了。他推開門,看見施母正坐在花廳裡看書,穿著一件墨綠的旗袍,頭髮鬆鬆地挽著,鬢邊簪著一支白玉簪,耳上墜著翡翠耳墜,頸間繞著翡翠項鍊。她低著頭,側臉被燈光照得溫溫柔柔的,像一幅畫。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時她還是朱家的小姐,穿著一件淡綠的旗袍,站在桂花樹下,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入了神。他走過去,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便紅了臉。

“回來了?”她擱下書,站起身,迎上來。

他回過神來,脫下外衫,掛在衣架上。“嗯。今日回來晚了。”

“吃了麼?”

“吃了。”他在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從頭到腳,從腳到頭,看了好幾遍。

施母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旗袍。“好看麼?這是沈娘子做的新款,中年款的。今日穿去給朱太太她們看,她們都說好,還要定呢。”

他點了點頭。“好看。”

她笑了,在他身邊坐下,靠在他肩上。“你今日怎麼這樣看我?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想起從前的事了。”

“什麼事?”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穿著一件淡綠的旗袍,站在桂花樹下,手裡捧著一本書。”

她怔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還記得?”

“記得。”他道,“一輩子都忘不了。”

陳曼麗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

自打施母穿了那件墨綠旗袍去赴下午茶,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似的,在港城的太太圈裡傳開了。

朱太太定了兩件,李太太定了三件,王太太更誇張,一口氣定了五件,說要送給孃家姐妹。店裡的夥計忙得團團轉,賬房先生的算盤珠子從早響到晚,噼裡啪啦的,像過年放鞭炮。

“陳小姐,今日又接了十二個單子。”賬房先生抬起頭,眼鏡快滑到鼻尖了,嘴角卻翹得老高。

陳曼麗靠在櫃檯邊,手裡端著茶盞,笑得眉眼彎彎的。“十二個?都是中年款?”

“是。中年款佔了八成。藏青的牡丹最受歡迎,墨綠的菊花排第二。還有幾位太太問,能不能做紫色的,繡蘭草。”賬房先生翻著訂單本,一筆一筆地念。

陳曼麗點了點頭,擱下茶盞,拿起筆在備忘錄上記了幾筆。“紫色的可以試試。蘭草也好,清清爽爽的。讓沈娘子畫個稿子看看。”

夥計在一旁整理布料,聽見了,插了一句:“陳小姐,咱們庫房的藏青緞子不多了,墨綠的也快見底了。要不要再進一批?”

陳曼麗想了想。“進。多進些。還有紫色的、藕荷色的、深紅的,都進一些。中年太太們喜歡穩重些的顏色,別太素,也別太豔。”

夥計應了,轉身去打電話。

春桃從外頭進來,手裡提著個食盒,是沈姝婉讓廚房做的點心。她把食盒擱在桌上,擦了擦額上的汗,笑道:“陳小姐,沈娘子說讓您嚐嚐這個,是她新琢磨的桂花糕,少糖的,不胖人。”

陳曼麗開啟食盒,拈起一塊,送進嘴裡。桂花香淡淡的,甜而不膩,軟糯適中。她吃了一塊,又拈起一塊,一邊吃一邊問:“沈娘子呢?今日怎麼沒來?”

“醫館那邊來了幾個病人,走不開。”春桃道,“她說讓您別太累,該歇的時候歇著。”

陳曼麗笑了,又吃了一塊桂花糕,才拍拍手,繼續去忙了。

傍晚,夥計從外頭回來,臉色有些不好看。他走到陳曼麗面前,低聲道:“陳小姐,我讓人盯著雪柔旗袍行呢。這幾日,那邊的客人少了很多。我打聽了,幾個常去的老客,都跑到咱們這兒來了。”

陳曼麗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望著他。“張雪柔那邊,怎麼樣?”

“張小姐倒是還在。可臉色不太好。我聽她店裡的夥計說,這幾日訂單少了大半,她愁得睡不著覺。”夥計頓了頓,“還有件事,有個公子哥兒,姓錢,叫什麼錢興的,這幾日常去張小姐店裡。聽說是來獻殷勤的,張小姐不怎麼理他,可他死皮賴臉地不肯走。”

陳曼麗皺了皺眉。錢興,這個名字她聽過。港城錢家的二公子,家裡做進出口貿易的,有幾個錢。前些日子託人想認識施慧珠,施慧珠沒搭理。如今又纏上了張雪柔。她心裡頭有些不舒服,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舒服。

“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及時告訴我。”

夥計應了,退了下去。

張雪柔確實不好過。這幾日訂單少了大半,賬房先生算盤珠子不響了,夥計們也閒了下來,站在門口,望著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沒精打采的。她坐在櫃檯後頭,手裡捏著一支筆,賬本攤在面前,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李若煙從外頭進來,見她那副模樣,嘆了口氣,在她對面坐下。“表姐,別愁了。生意有起有落,過些日子便好了。”

張雪柔搖了搖頭。“不一樣。沈娘子那邊的中年款,把那些太太們都搶走了。我這邊剩下的,只有幾個年輕人。可年輕人的錢,哪有中年太太的好賺?”

她頓了頓,苦笑了一下,“我原以為,改良旗袍是殺手鐧,沒想到沈娘子轉身便出了中年款。她這個人,真是不給人留活路。”

李若煙握住她的手。“表姐,你別這麼說。沈娘子不是那種人。她做中年款,是因為她看出了市場的需求。不是故意針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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