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立地成佛？先存著（1 / 1）
“呃～”
“嘶～”
“嗯～”
“阿彌陀佛。”
眾人看著被打死的靈感大王反應不一，沒想到這猴子直接給它打死了，更沒想到鯉魚精能被打死。
幾人的眼神若有若無瞟向孫十方，方才正是看到孫十方的暗示他們才配合的，現在怎麼辦？
“嗯？”“孫悟空”目光一凝，“怎麼了？難不成這妖怪也是哪家仙獸下凡？”
“不知道，不過，我想你可以去問問他們。”孫十方指了指他身後，孫悟空轉頭，發現正有一隊水族兵將趕來。
為首的將領看著那鯉魚屍體，一臉苦色，感覺事情要糟。
他來之前接到的命令是封鎖通天河，不許取經人過河，特別強調不用急著對那鯉魚精動手，會有人處理。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鯉魚精涉及到哪位神仙，需要真君應付，那現在這個處理方式，對嗎？
為首的將領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對著“孫悟空”抱拳道：“這位……上仙，此妖乃我水元府緝拿要犯，事關重大。還請上仙將其屍身交於末將，容我等帶回覆命。”
“孫悟空”歪著頭打量了對方一番，是天庭的人沒錯了，他當初打過不少交道，再熟悉不過。
瞥了一眼地上那死透的金色鯉魚，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既然是你們要抓的妖怪，拿去便是！俺老孫只除妖，不貪功！不過……”
他金箍棒咚地杵在冰面上，震得冰層又開裂幾分：“這妖怪阻撓我師父西行，罪大惡極！你們水府辦事，未免也太拖沓了些！若早將其擒獲，何至於讓我師父受這許久風雪之苦？”
將領額角微微見汗，這位爺又是哪來的？一點兒訊息也沒有，過來二話不說，直接一棒子搗碎靈感大王老巢，然後一棒子送靈感大王歸了天。
他覺得當時自己要是上去也得挨一棒子，幸好幸好，這位爺是半個自己人，不用他幹架。
“上仙明鑑，此妖狡猾，巢穴隱秘，且牽扯……牽扯一些其他關節，故而未敢貿然強攻，只是未曾想上仙神威，竟一舉將其格斃。”
這番半解釋半恭維的話讓“孫悟空”聽得心裡舒服不少，雖然還是哼了一聲，但臉色明顯好看許多：“罷了！妖怪既除，河也該通了吧？我師父還要趕路呢！”
“是是是，”將領連忙應道，“妖首伏誅，餘孽不日便可肅清。待末將回稟真君，清理河道，定讓聖僧一行安然渡河。”
說完，他指揮手下兵將小心地將靈感大王的屍身收攏起來，又對玄奘等人行了一禮，這才帶著隊伍迅速退去，消失在水波之中。
河面上重新恢復了平靜，“孫悟空”目送水族兵將離開，轉過身，目光卻再次落到了孫十方身上。
那小神仙剛才的話不甚明瞭，其他關節？能有什麼關節阻礙取經，“孫悟空”心裡門清，這小子……
“小猴子。”“孫悟空”提著金箍棒，幾步走到孫十方面前，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你剛才，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鯉魚精殺不得？或者……殺它有麻煩？”
孫十方面色平靜，靈樞卻在高速分析著對方此刻的情緒波動和身體語言。
“根據現有資訊推測，靈感大王背後可能牽扯某位仙佛。但在你動手前，我並未掌握確切證據，只是基於水族態度和其盤踞此地卻未被迅速剿滅的異常情況，產生的合理懷疑。”
“合理懷疑？”“孫悟空”嗤笑一聲，用金箍棒點了點孫十方腳下的冰面。
“那你給俺老孫指那條路，讓俺老孫直搗黃龍，是不是就想讓俺老孫當這個出頭鳥，試試深淺？看看打死這妖怪，到底會惹出什麼麻煩？”
他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自己一來大家都不認識他，本來是想搞清楚怎麼回事，結果這小子三言兩語就把矛頭引向了河妖，還貼心地提供了最佳路徑……
現在妖怪打死了，水族兵將來了，態度透著古怪，回想一下之前這小子和其他人的眼神交換……
自己被這小猴子當刀使了。
“好小子！”“孫悟空”一手挑起金箍棒指著孫十方，“敢算計到俺老孫頭上？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俺老孫讓你也嚐嚐金箍棒的滋味！”
“施主且慢！”玄奘急忙上前，擋在孫十方面前，“十方施主絕無害人之心！此事定有誤會！”
豬八戒、敖烈、沙悟淨也立刻圍攏過來，警惕地看著“孫悟空”。周橫李固更是握緊了兵器，雖然明知不敵，但也不能看著孫十方吃虧。
孫十方卻抬手製止了想要說話的敖烈，“我指出的路徑，確實是基於數月偵察得出的，抵達其巢穴核心最快的路線。至於打死靈感大王會有什麼後果……”
他想了想，“在那一刻，我的核心邏輯判斷是：一個擁有齊天大聖名號的你，實力肯定很強，而且又稱玄奘法師為師父，那麼力量、智慧、立場等等就大致明確了。
這樣的你面對一個阻攔取經的妖怪，就算疑似背景複雜，大機率也會將其清除，怎麼清除不重要。
而清除之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無論是水府交涉，還是可能引出的背後存在，對於迫切想要弄清情況的你而言，本身就是一種資訊獲取。
當然，我們也同樣想要引發連鎖反應，畢竟面對一個不可力敵的存在，求援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提供了因，你做出了選擇，而果會自然呈現，這並非算計，而是基於對你行為模式的預測，以及對當前局勢最優解的計算。”
這番條理清晰的分析，讓“孫悟空”愣了一下，他從孫十方的眼睛中看不到一絲偽裝，只看到一片純粹的理性。
“行為模式預測？最優解計算？”“孫悟空”咀嚼著這些陌生的詞彙，怒火稍微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彆扭，“你把俺老孫當什麼了？你算計裡的棋子？”
“不。”孫十方搖頭，“你是一個強大且不可控的的變數，我的目標是保障玄奘法師西行隊伍的安全。
為了獲取更多資訊以應對當前困局，引導你這個變數去清除已知威脅，並透過後續發展來尋找破局可能，這是符合我們雙方共同利益的做法。”
“孫悟空”沉默了，他發現自己有點跟不上這小子的思路。
但大概意思他明白了：這小子覺得他厲害覺得打不過，所以引導他去打了妖怪，看看會炸出什麼來，然後就能有更厲害的神仙過來。
嘶～好像有道理，天上的神仙自己大都認識，他們一來就清楚了，但是又好像不對，這小子是想找人來幹他。
這感覺……比純粹的算計更讓人不爽！明明是雙贏的事情，被這麼一說，搞得他像一頭被稍微撥弄了一下就衝著目標衝過去的蠻牛。
好氣啊，想要發火卻發現沒什麼理由，人家是為他解決問題來著。
“哼！花言巧語！”“孫悟空”最終哼了一聲，收起了金箍棒，“算你說的有幾分歪理。那現在呢？妖怪打死了，水族帶走了屍體，接下來會怎樣？你算出來沒有？”
孫十方看了一眼靈樞，“如果我的推測正確，很快就會有人找上門了，而到那時，一切都會水落石出，你如果是假的，還有最後的機會逃跑。”
“俺老孫行的正坐的直，何需逃跑？倒是你…有意思。”
說罷，“孫悟空”走到岸邊一塊大石上坐下，金箍棒橫在膝前，“那俺老孫就在這兒等著，看看是哪路神仙要為這妖怪出頭！正好一併問問清楚！”
玄奘見暫時平息了衝突，心中稍安，“十方施主，貧僧觀這位施主雖性情急躁，行事直接，卻不似奸邪之輩。”
“確實，或許真有誤會。”孫十方微微頷首，快速記錄著“孫悟空”的各項資料和行為模式。
突然出現個和爺爺同名的強大存在，連來歷都這麼相似，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難道真是平行世界？
但…爺爺那個層次，平行世界的理論成立與否尚未可知，孫十方很清楚，花果山現有的科技有很大一部分都來自於孫悟空提供的世界模型，其中也包括平行世界理論。
孫十方不修仙，但是也聽過那些萬法歸一，一證永證之類的說法，對於金仙之上是否還會出現平行世界的問題，爺爺沒和他說過啊。
玄奘道了聲佛號，開始為那鯉魚精誦經超度。
豬八戒蹭到敖烈身邊，“小白龍，你說接下來真會有神仙過來？會是哪路神仙？該不會是……”
他話未說完，就被敖烈拽了一把：“別瞎猜，等來了自然就知道了。”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冰封的河面上，破碎的冰窟窿已經重新凍結了一層薄冰。
“孫悟空”坐在石頭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金箍棒，看似平靜，心中卻在反覆思索著來到此處後的種種怪異。
師父不認識他，八戒、沙僧、小白龍也都不認識他，花果山好像變了模樣，天庭多了個什麼九天都察御令使……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突然，他的手指僵住了。
在濃密的金色毛髮中，他的手指觸到了一個冰涼的金屬圈。
“這……這是……”“孫悟空”心中一震。
對了，金箍！他怎麼差點忘了這個！自從被師父從五行山下救出，他就一直戴著這個該死的金箍！只要他稍有不順師父心意，師父就會念起緊箍咒，疼得他死去活來。
可是……為什麼剛才自己大發雷霆，甚至差點對那個小猴子動手時，師父沒有唸咒？是忘了？還是……
孫悟空猛地站起身。
玄奘剛剛結束誦經，感受到“孫悟空”的目光，“施主可是有事？”
“師父，”孫悟空走到玄奘面前，“你……剛才為何不念緊箍咒？”
玄奘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他還沒來得及回答，豬八戒先急了，“念個屁啊，緊箍在我老豬頭上呢，師父平白無故念什麼咒？”
“在你頭上？”孫悟空金眸一瞪，猛地轉向豬八戒，豬八戒心裡發毛，下意識捂住了腦袋上那個明晃晃的金箍。
孫悟空盯著那金箍看了半晌，又摸了摸自己頭上冰涼堅硬的箍兒，眉頭越皺越緊。
他忽然抬手一指豬八戒：“師父，你對他念一遍緊箍咒我瞧瞧。”
“這……”玄奘有些遲疑。
“念！”
玄奘只得雙手合十，低聲誦起緊箍咒文。咒語聲起，豬八戒縮著脖子等了等，額上金箍毫無動靜，也無痛楚。
他眨巴眨巴眼：“師父，這咒……好像不對路啊？”
孫悟空眉頭皺得更緊了：“怎麼會不對？觀音菩薩親口說的……”
“阿彌陀佛。”玄奘止住咒語，“施主有所不知，觀音大士當初賜下的，實是三個箍兒，金、緊、禁各一，對應的咒語也有三套。”
“三個箍？三套咒？”孫悟空眼中精光一閃，“那你把另外兩套也念念！”
玄奘見他執意，便先誦起金箍咒。這一次咒語方起，豬八戒一聲慘叫嚎了出來：“疼疼疼！師父快停！這箍兒要勒進俺老豬腦殼裡了！”
咒停，豬八戒揉著額上金箍直抽涼氣，孫悟空卻只冷冷看著，自己頭上那個箍毫無動靜。
玄奘又誦禁箍咒，豬八戒這回毫無反應，只茫然眨著眼。
三套咒語輪番試過，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始終安安靜靜，連一絲微光都沒泛起。
“呵……”孫悟空忽然低笑一聲，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緊箍，指腹摩挲著那些繁複的紋路，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一直在注意這邊動靜的孫十方暗自提高了警惕，這個訊息似乎對這位“孫悟空”影響很大，以他之前收集豬八戒的資料，如果那箍是同一型別的話，也就不難理解了。
就是不知道這個“孫悟空”被金箍影響的多不多，希望不是最壞的結果。
玄奘見孫悟空神情有異，卻是絲毫沒有害怕，“施主，可否讓貧僧細觀此箍？”
孫悟空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後略低下頭。
玄奘凝神細看，越看心中越是驚異，這金箍看似與八戒頭上的一般無二，但其上紋路之繁複玄奧，簡直見所未見。
他看著看著，忽然怔住了，玄奘的眼中，那些紋路突然活了過來。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裝飾紋樣，而是無數微縮的梵文真言層層巢狀而成，《金剛經》、《法華經》、《華嚴經》……
這些經文他再熟悉不過，甚至，還有許多是他從未接觸過的經文，甚至還有之前烏巢禪師所傳《心經》的影子，什麼人能有如此佛法造詣？
某一瞬間，玄奘福至心靈，忽然想起這一路上，孫悟空時常與他論道，老先生理念非常人所能理解，言語之間卻每每直指佛法關竅。
那些深夜篝火旁的機鋒問答，那些山水跋涉間的隨緣點化，此刻如同涓涓細流，在玄奘的腦海中匯聚成川。
“原來如此……”玄奘喃喃自語。
這些經文並非隨意堆砌，而是遵循著一種極其嚴密的邏輯結構，從奠基，到流轉，再到次第，最後歸於涅槃寂靜。
這不只是一篇經文合集，這是一整套完整的佛法修行體系，被高度精煉後刻在了這隻金箍上。
其設計之精妙，邏輯之嚴謹，簡直如同一位佛學大宗師畢生智慧的結晶。
玄奘眼神越來越亮，寶藏啊，天大的寶藏，不知道西天的大乘佛法如何，單就這金箍裡的佛法就已經相當了不得了。
他開始在腦海中逆向推演，如果這金箍是一套完整的佛法體系，那麼其啟動機制必然也內嵌在體系之中，就如同鎖的鑰匙一定與鎖芯結構相配。
他將全部心神沉浸進去。
而在外界，玄奘身上開始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極淡，初時只是僧袍邊緣微不可察的一抹暖色，但隨著他心神在金箍佛法中越沉越深，那光芒便如呼吸般明滅起伏，漸漸勾勒出他端肅的輪廓。
凡胎肉眼幾乎難以察覺，但落在九天之上某雙俯視三界的眼中，卻如暗夜中驟燃的燈火般醒目。
通明殿內，玉帝正批閱奏章的手微微一頓。
昊天鏡懸於御案旁，鏡面一角正映著通天河畔的景象，方才鏡中那抹一閃而逝的金光，讓他眉梢輕輕一抬。
“哦？”玉帝放下硃筆，目光落向鏡中。
鏡內畫面流轉，聚焦於玄奘身上。
只見那金蟬子周身佛光隱現，頭頂隱隱有三花聚頂之相，眉心一點智慧光暈如蓮苞將綻，這分明是頓悟深法、即將破開凡障、立地成就佛果的徵兆！
玉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哭笑不得。
“這金蟬子……”他搖頭輕嘆，“取經路才走一半，經未取，難未滿，你倒先要成佛了？哪有這般便宜事。”
他伸出一指，只輕輕朝昊天鏡中玄奘的身影一點。
鏡中，玄奘周身那隱現的金光驀然一滯，頭頂將聚未聚的三花虛影悄然散去，眉心靈光也如潮水般退卻，復歸於平靜深邃。
一切發生得無聲無息。
玉帝收回手指，看著鏡中恢復平凡的玄奘，嘴角微揚：“佛果且先存著罷。待你走完這取經路，靈山腳下，自有你的正果。現在麼…戲才唱到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