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林大夫(1 / 1)
藥石齋的裘掌櫃最近心情非常不好,眼看著開海又能外出採藥的時候,自己家的船卻壞了。從修船廠那裡傳回來的訊息說,自己家這船是被人為毀壞的,要徹底修補好它,可能還需要一個多月。
得知這個訊息之後,裘掌櫃的站在越州城的中央大街上罵了三天娘,唾沫星子都快飛到人家杏林堂的藥櫃上去了。這船早不壞,晚不壞,偏偏趕在可以出海的時候才壞,裡面本身就有蹊蹺。再加上那句“肯定是人為破壞”的結論,讓他心中一下子就破了案,猜到到底是誰在暗中使壞。
不過,捉賊拿贓,捉姦拿雙。光是他一家的臆想,沒有真憑實據,就算他把人家州府衙門的鳴冤鼓敲破了也沒辦法。
秦知府現在還躺在溫暖的被窩裡,昨天跟杏林堂王掌櫃的喝了一宿的酒,現在酒氣還沒散去,聽到知府外面的鳴冤鼓又被敲得“砰砰砰”的,心中的怒火就有些不可抑制,再聽下人來報,還是那個該死的裘吉裘掌櫃,氣得抓起身邊的枕頭就丟了過去,聲嘶力竭地喊:“先打他二十記大板再說。”
裘掌櫃的在越州老百姓心目中的聲望還是很高的,大家經常都說求人不如裘吉,意思就是找他看病拿藥,都是最好的選擇。
裘掌櫃的藥都是他自己親自坐船出海,到那些島上去採集而來的,所以藥材的供應到了年初開海之前,總是有些跟不上。也許是同行相輕,他總是看不上杏林堂那種把普通的藥材翻上幾倍甚至十幾倍來賣。
以前也有一些藥販子拉著外面收來的藥材到越州來販賣的,但是不是半道讓人搶了,就是官府在藥材裡面發現夾帶私貨,罰沒了事,久而久之,就沒有其他人敢來趟這趟渾水了。
去年年底的時候,藥石齋忽然來了很多外鄉人,把本就緊缺的一些藥材都開完了。裘掌櫃的就一直尋思著今年一定要在開海的第一波就出去,再多采些回來備著。哪知道自己庫房售罄的那一天,杏林堂的藥價又蹭蹭蹭地向上漲了兩倍。
裘掌櫃這才反應過來,人家這是釜底抽薪的計謀,要的就是抓住這個時間差,多撈一筆。反正從裘掌櫃這裡買回去的藥,價格也不貴,還能換個包裝又買出去。這件事氣得裘掌櫃在家臥床不起好幾天,每天看到那些窮困的病人眼巴巴地過來,又垂頭喪氣的離開,他總覺得是自己害了別人。
裘掌櫃第一天去知府衙門告狀的時候,狀紙被知府撕得粉碎,丟他臉上,說他無端汙衊別人,胡亂猜忌,讓他拿出真憑實據來。
第二天一早,裘掌櫃又帶著修船廠的夥計一同去了衙門,得到的結論也沒好多少。船是人為破壞的,但是也沒證據能證明是人家杏林堂在背後主使的,狀紙第二次像雪花一樣飄落在裘掌櫃的腦袋上,落在了他的心上。
第三天,那個修船廠的夥計稱病不起,不敢再陪他來告狀,裘掌櫃便單槍匹馬地又來了。結果就在林子墨還在吃魚湯麵的時候,灌了鉛的板子正風車一樣噼裡啪啦地落在裘掌櫃的屁股上,打得那叫一個桃花朵朵開滿園。
林子墨跟著地圖的指示,來到了藥石齋。大門開著,裡面卻空無一人。林子墨站在櫃檯前面叫了半天,也沒出來一個應答他的人,心頭還在納悶,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半死不活的咒罵聲。
這大清早的,發生了什麼事?林子墨轉身出去,就看到幾個夥計模樣的傢伙夾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從外面跑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中年婦人。
那幾個人抬著被打得半死的裘掌櫃就往後院跑去,路過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搭理站在店鋪裡面的林子墨。當那個婦人進來之後,看到店鋪中還站著一個外人,忙強壓心中的悲憤,好言相勸,讓他離去,藥石齋今天不開門了。
為了找人方便,林子墨開著人物名稱提示的,看到剛才被架進去的人正是裘掌櫃,而眼前這個婦女則是他的夫人,便好奇地問,裘掌櫃這是因為何事被弄成這樣?
不說還好,聽到林子墨這個問題,那婦人心中的怨恨一下子就再也憋不住了,用手絹捂著臉,蹲著店鋪邊嗚嗚地大哭起來。
看到對方心情如此悲愴,林子墨也不好說什麼,只得安靜地站在旁邊,靜靜地等對方先緩過氣來再說。
不多一會,一個白鬍子老頭匆匆從裡面跑出來,開啟藥箱子,在裡面翻找半天,顯然並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又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那婦人總算是平復了心情,將他家老爺遭這罪的前因後果對林子墨說了一遍。
剛才吃麵的時候,林子墨就聽那個老闆說過裘掌櫃不少的好話,知道這是一個好心腸的人,沒有想到卻受到了那麼多的屈辱,那雙本來就不太大的眼睛立時就眯縫起來。
剛才出來找東西那白髮老頭又跑了出來,淚眼婆娑地站到這婦人面前,悲聲說道:“夫人吶,老爺這傷還差著幾味藥,怎麼辦啊?”
婦人抹了抹臉頰的淚水,無奈地說:“我已經讓小五去杏林堂買了。”
那老頭一聽去杏林堂,長嘆一聲,雙手扶膝,頹然地蹲了下去。這也是無奈之舉,現在整個越州,有這些藥的就只有去杏林堂,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家掌櫃就這樣活生生給疼死過去。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麻布衣服的小二抹著眼淚就從外面跑了進來,腿剛邁進藥鋪門檻的時候,林子墨都還能聽到他嗓子裡發出的“嗚嗚”聲。這孩子看上去最多十一二歲的樣子,看他這個模樣,定然是在那邊遭了不少的屈辱,現在兩手空空的回來,心中又記掛掌櫃的傷勢,所以特別自責和委屈。
婦人看見小五兩手空空從外面跑進來,心中已經猜到了什麼結果,但依舊不死心地問:“小五,別哭了。藥買回來了嗎?”
聽到婦人這樣問,那小傢伙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抽了抽的指著外面,用他最大的聲音哭喊到:“他....他……他非要您親自上門去求,他才給。”說罷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那婦人用牙齒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長舒一口氣,邁步就要出去。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當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救老爺的性命。
林子墨朝著門前走了一步,擋住那婦人的去路,朗聲道:“我去替裘掌櫃的看看。”
那婦人這才定睛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失聲問到:“您是?”
林子墨淡然一笑:“我姓林,是一名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