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哀莫大於心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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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王府,書房。

燭火在精緻的燈罩內搖曳,將雪星親王那張保養得宜、卻難掩疲憊與焦慮的面孔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獨自一人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和墨錠的沉鬱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安神香,卻絲毫無法撫平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面前攤開的一封信箋上。

信紙是上好的雪浪箋,墨跡淋漓,字跡狂放不羈,正是出自毒鬥羅獨孤博之手。

這封信是半個時辰前,由獨孤博一名心腹侍衛秘密送至,言明事關重大,請親王親啟。

雪星顫抖著手,已經將信的內容反覆看了三遍。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又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脖頸,令他呼吸困難。

“親王殿下鈞鑒:”

“今日之事,老夫已盡力斡旋。然……”

“對方實力深不可測,絕非尋常封號鬥羅可比。老夫……不敵。”

“對方明確表示,不會再追究四皇子冒犯之事,前提是,殿下需嚴加管束,絕不可再有下次。”

“老夫言盡於此。此事,老夫已無能為力,望殿下……好自為之。”

“另,從今日起,不必再來尋我。”

“獨孤博,敬上。”

“不敵”……

“好自為之”……

“不必再來尋我”......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雪星的心臟上。

獨孤博是誰?

是號稱毒霸天下、最難纏的毒鬥羅!

是連他那位身為天鬥帝國皇帝的兄長都要以禮相待、奉為上賓的皇室客卿!

是雪星花費了無數心血、許下諸多承諾、甚至不惜動用皇室珍藏的寶物才勉強拉攏過來的最強底牌和依仗!

哪怕是武魂殿的菊鬥羅,也只是能夠毆打毒鬥羅而無法真得將其擒拿。

甚至於一旦走脫,對於任何一個勢力而言,獨孤博絕對是恐怖的存在。

那種超規模,殺傷性的魂技,根本不是現有的哪一個勢力敢不放在心上的。

也正是因此,才沒有人敢招惹僅僅只是九十一級的獨孤博。

可現在,這張底牌,在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打出去的時候,就被人輕描淡寫地……廢掉了?

不,不是廢掉。

是連獨孤博自己,都選擇了退避三舍!

語氣中的那種無力、驚悸,甚至隱隱透出的敬畏,雪星讀得出來!

那不是簡單的“不敵”,那是從實力到氣勢,被全方位的壓制,以至於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難以升起後,才會有的絕望與……恐懼!

能讓獨孤博恐懼的存在……

雪星閉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完了。

這是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雪崩……這個不成器的侄子,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不,是踢到了足以碾碎整個親王府、甚至可能撼動皇室根基的擎天巨柱!

原本,在多年前,當他憑藉蛛絲馬跡,驚悚地推測出當今陛下出色的二皇子、三皇子離奇暴斃的真相,很可能與那位看似完美無瑕、深受器重的大皇子雪清河有關時,他就已經開始佈局。

他力排眾議,做主看護最年幼、看似最不成器的四皇子雪崩,甚至默許、縱容他偽裝成紈絝子弟,胡作非為,以此來麻痺雪清河,保全性命,以期在關鍵時刻,能有一個皇室血脈留存,靜待翻盤的時機。

可這些年下來呢?

雪清河的地位愈發穩固,羽翼漸豐,行事滴水不漏,將“完美繼承人”的形象塑造得深入人心。

饒是雪星手握部分權柄,暗中查探,卻也找不到任何確鑿的把柄。

對方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毒蛇,隱藏在陰影中,冷靜地注視著一切。

而雪崩……這個被他寄予厚望(或者說,是無奈之下唯一的選擇)的侄子,卻讓他越來越失望。

起初的偽裝還算有模有樣,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雪崩似乎……越來越沉浸於“紈絝”這個角色了。

欺男霸女,橫行霸道,惹是生非,醉生夢死……

有時候,連雪星自己都分不清,這個侄子到底是在偽裝,還是本性已然如此,只是藉著“偽裝”的名頭,徹底釋放了內心的惡欲與無能。

他曾嚴厲訓斥,也曾苦心勸導,甚至動用手段懲戒,可效果微乎其微。

雪崩表面上唯唯諾諾,轉過身去,依舊故我。

那份屬於皇子的驕橫與愚蠢,在日復一日的放縱中,早已深入骨髓。

直到今天。

直到他惹到了連獨孤博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雪星睜開眼,眼中一片死灰。

他累了。

真的累了。

為這個扶不起的阿斗,為這看似尊貴顯赫、實則如履薄冰的親王之位,為這暗流洶湧、危機四伏的皇室鬥爭……

他殫精竭慮,步步為營,換來的卻是一次次的失望和如今這足以致命的危機。

毀滅吧。

他腦海中甚至閃過這樣一個自暴自棄的念頭。

就這樣吧。

反正,在雪清河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下,他們叔侄倆,或許早就是待宰的羔羊。

區別只是早一點,或晚一點被端上祭壇。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顆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

是雪崩。

他臉上還帶著幾分酒意未散的潮紅,眼神躲閃,身上昂貴的錦袍有些凌亂,走路姿勢略顯彆扭——那是腿傷剛愈留下的痕跡,正是上次招惹了那位神秘少年,被對方隨手打斷,還是雪星賣了個面子,才請來九心海棠的傳人為其治療。

“皇、皇叔……”

雪崩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聲音乾澀,“您找我?”

他看到雪星坐在陰影裡,一動不動,臉色在燭光下顯得異常陰沉,心中不由一緊。

對於這位從小庇護他、教導他(雖然收效甚微)的皇叔,雪崩內心深處還是存著幾分敬畏和依賴的。

他知道自己這次又闖了禍,惹到了不該惹的人,連獨孤博都出面了,恐怕難以善了。

雪星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雪崩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往日的嚴厲、恨鐵不成鋼,甚至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徹底的冰冷。一種心如死灰、看透一切的漠然。

彷彿看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即將腐爛的屍體,或是一件已經毫無價值的廢物。

雪崩被這目光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剛想再說點什麼辯解或求饒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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