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堂上三問,字字殺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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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瀟灑地做出“請”的手勢,在一眾衙役不加掩飾的兇狠目光中,從容地走出了攬月樓。

他身後,是滿樓食客敬畏、擔憂、好奇的複雜目光,以及楊文博那杯逐漸變涼,卻依舊散發著清冽香氣的茶。

從攬月樓到知府衙門的這一路,孫管家臉上那副諂媚到骨子裡的笑容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沉默。

他走在最前方,緊繃的背影和不時從眼角投來的一瞥,無聲地昭示著前路的兇險。

沈棠卻步履從容,彷彿不是走向那龍潭虎穴般的公堂,而是踏入自家的後花園。

他的腦中,正飛速回顧著先生李澈為他預設的每一個應對步驟,甚至連知府劉成可能會有的微表情,先生都曾一一推演。

蘇州知府衙門,公堂之上,氣氛森嚴。

“明鏡高懸”的黑漆金字匾額下,蘇州知府劉成正襟危坐。

他約莫四十餘歲,面容白淨,留著三縷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鬚,看似一介溫和儒官,但那雙偶爾閃過的精光,卻暴露了他深沉如海的城府。

堂下兩側,衙役手持水火棍,目露兇光,威風凜凜。

崔家的代表,一位穿著體面、眼神精明的賬房先生,則作為“原告”,安然地坐在堂下左側的客座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帶人犯!”

隨著一聲威喝,沈棠被帶上公堂。

他環視一週,目光在那塊“明鏡高懸”的匾額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長揖一禮,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草民沈棠,見過府尊大人。”

劉成端坐堂上,手中驚堂木猛地一拍!

“啪!”

一聲脆響,迴盪在空曠的大堂之內,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

他並未糾結於沈棠不下跪的禮節,而是直接切入正題,發出了第一問,也是殺機最盛的身份之問!

“堂下何人,來自何處?你所販之‘雪鹽’,前所未見,功效神奇。如今江南鹽路不靖,倭寇海盜時有襲擾,你身份不明,卻攜此戰略之物入城,莫非是敵國派來的奸細?”

此問極其歹毒,直接將沈棠定性為“間諜嫌疑”。

一旦無法自證,他甚至不需要拿出任何證據,便可當場將沈棠打入死牢,嚴刑拷打!

崔家那名賬房先生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微微上揚。

沈棠神色不變,心中暗道:先生果然算無遺策,第一步,便是自證清白,將根扎穩。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蓋著官府硃紅大印的地契,雙手呈上:“回大人,草民乃大景子民,祖籍南陽,絕非奸細。這是草民月前在東海之濱購置的一處廢棄鹽鹼地的地契。家師不忍見百姓常年食苦鹽,耗盡半生心血,終在此地尋得‘曬土去苦’之法,偶得此雪鹽。我等非奸細,而是為解民生之苦而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雪鹽的來源,歸結於一個有據可查、但又充滿了偶然性、旁人難以複製的“發現”。

劉成眯起眼睛,接過地契掃了一眼,見上面官印齊全,挑不出半分毛病。

他見一計不成,立刻丟擲第二問,直指核心的妖術之問!

“哼,曬土去苦?聞所未聞!此等奪天地造化之物,恐非正道。本府接到崔家舉報,說你使用方士妖術,迷惑世人,意圖不明。為證清白,你須當堂交出製鹽之法,由官府驗明,以辨真偽!”

此言一出,崔家代表那雙精明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抑制的貪婪之色。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沈棠聞言,卻面露難色,長嘆了一口氣。

“大人明鑑。此法乃家師畢生心血,其中關鍵,涉及多種礦物相生相剋之理,更有火候分寸之秘,稍有不慎,非但不得鹽,反會產生劇毒,草民萬萬不敢在公堂之上獻醜。”

他這番推脫之詞,早在劉成的預料之中。

劉成正要發作,沈棠卻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

“然,家師有言在先,此等利國利民之法,不敢私藏。草民正欲修書一封,透過楊學士的門路,將此法完整獻於京中女帝陛下!此乃獻給陛下的祥瑞,豈敢在地方州府輕易示人?若因地方查驗而洩露機密,驚擾了聖駕,這罪責,不知由誰承擔?”

先生的劇本第二步,借虎皮,拉大旗!

將商業機密,上升為獻給陛下的祥瑞,看你劉成還敢不敢搶!

果然,劉成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沒想到對方竟如此乾脆利落地把女帝這張最大的虎皮給扯了出來。

強行索要,就是“與君爭利”,這頂帽子,他一個地方知府可戴不起!

眼見兩問均被化解,劉成面色一沉,再無半分儒雅。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霍然起身,發出了最後一問,也是最接地氣、最不容辯駁的貪婪之問!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縱使你來路清白,獻寶有心,但你那一碗‘開水白菜’,售價百兩紋銀,已是人盡皆知!此乃哄抬物價,擾亂市場,與強盜何異?本府今日,便以‘重利盤剝’之罪,將你定罪!”

堂上氣氛瞬間凝固,連崔家代表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這罪名,板上釘釘,人盡皆知,就算是楊文博親至,也保不住他!

誰知,沈棠聽完,竟是仰天朗聲大笑起來。

笑聲清朗,迴盪在森嚴的公堂之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笑聲停歇,對著早已面色鐵青的劉成一拱手:“大人此言差矣!百兩紋銀,買的不是鹽,而是攬月樓的招牌,是王大廚的技藝,更是楊學士親筆題字的‘風雅’!此乃富貴人家的奢侈之物,與尋常百姓何干?”

說罷,他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另一個懷中掏出一個半舊的布袋,解開袋口,將裡面同樣潔白但顆粒稍粗的鹽,嘩啦啦倒了一些在手心,朗聲道:

“這,才是家師為百姓準備的‘福鹽’!”

他舉起手,讓所有衙役和旁聽者都能看清那潔白的鹽粒。

“我等正欲與城中各大米行商議,以低於崔家黑心粗鹽三成的價格,向全城百姓售賣!我等非但不是擾亂市場,恰恰是想讓所有蘇州百姓,都吃上平價的潔淨好鹽!”

沈棠的聲音在公堂之上回蕩,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般炸響!

他頓了頓,目光如劍,直視著堂上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為鐵黑的知府劉成,問出了那句誅心之言。

“只是不知,究竟是誰,如此害怕鹽價降下來呢?”

這最後一句話,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劉成和崔家代表的心上!

劉成握著驚堂木的手,骨節因用力而發白,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堂下那個看似恭敬、實則鋒芒畢露的少年,心中第一次湧起了棘手之感。

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已經不是一樁簡單的商業糾紛。

而是一場他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的政治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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