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請君入甕,三日之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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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那句誅心之問,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森嚴公堂之上每一個人的耳膜。

整個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死寂過後,是壓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起的議論聲!

堂下旁聽的百姓先是錯愕,隨即臉上紛紛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他們望向崔家那位賬房先生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憤怒!

“原來如此!我說鹽價怎麼天天漲,原來是有人不想讓它降下來!”

“崔家這是想把咱們往死裡逼啊!”

“知府大人……他……他不會是跟崔家一夥的吧?”

這些竊竊私語,如同無數根無形的毒刺,扎得崔家代表面無人色,坐立不安。

更扎得堂上那位知府大人劉成,渾身發燙,如坐針氈!

他握著驚堂木的手背青筋暴起,那張白淨儒雅的麵皮,此刻已漲成了豬肝色。

他精心佈置的三道羅網,不僅被眼前這個少年撕得粉碎,反而變成了一張大網,將自己和崔家牢牢地網了進去,暴露在全城百姓的怒火之下!

他死死盯著堂下那個從容不迫的少年,心中殺機與忌憚瘋狂交織。

“肅靜!”

劉成猛地一拍驚堂木,聲嘶力竭的怒吼壓下了堂下的議論聲。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那股翻騰的氣血,臉上竟硬生生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

“好!好一個為民謀利的‘福鹽’!沈棠,你之心意,本府……心領了!”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抹毒辣的精光,彷彿一條被逼入絕境的毒蛇,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既然你有如此仁心,本府豈能不助你一臂之力?百姓食苦鹽久矣,多等一日,便多受一日之苦!這樣吧,”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沈棠,聲音刻意拔高,傳遍了整個公堂,“本府命你,三日之內,必須備足五千斤‘福鹽’,在官府指定的糧倉前,以你所說的低價公開售賣!”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如同淬了毒的冰錐。

“若你能做到,本府親自為你上表請功;若你做不到,便證明你今日所言皆是謊言,意圖妖言惑眾,擾亂市價,本府便以‘煽動民亂’之罪,將你就地正法!你,可敢應下?”

此言一出,崔家那位賬房先生的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五千斤!

還是三天!

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別說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就是整個蘇州府的官鹽儲備,三天之內也調集不出這麼多!

堂下百姓也倒吸一口涼氣,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這哪裡是相助,這分明是刁難!

是絕戶計!

然而,沈棠卻彷彿沒聽出其中的半點兇險。他對著堂上的劉成,再次長揖及地,朗聲道:“府尊大人急百姓之所急,實乃萬民之福!草民,代蘇州百姓謝過大人!”

他緩緩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劉成那張強作鎮定的臉,聲音清朗,字字鏗鏘。

“草民斗膽,還有一個請求。若草民如期功成,還請府尊大人親筆題寫一匾,上書‘義商仁鹽’四字,懸於售賣之處,以正視聽,免得日後再有宵小之輩,汙我等清白!”

劉成的眼角狠狠一抽!

他沒想到對方不僅敢接,竟還敢反將一軍!

這是要把自己徹底釘在這塊“為民請命”的牌坊上啊!

當著滿堂百姓的面,他已是騎虎難下,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準!”

“退堂!”

劉成大袖一甩,甚至不敢再多看沈棠一眼,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公堂。

沈棠在周圍衙役那複雜的目光中,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衫,轉身向外走去。

當他走出府衙大門時,門外早已聞訊趕來、黑壓壓一片的百姓,竟自發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

許多人的眼中,都投來了感激和敬佩的目光。

夕陽的餘暉灑滿長街,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攬月樓的燈火已經亮起,如同一座溫暖的燈塔。

沈棠踏著落日金輝,在約定的最後時刻,回到了樓下大堂。

早已等得心焦如焚的楊文博,在二樓雅間的窗邊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安然歸來,一直緊繃的老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雅間內,聽完沈棠複述公堂上的一切,楊文博的臉色卻變得無比凝重。

“三日五千斤?這是毒計!劉成是想把你逼上絕路!”他急得站起身,來回踱步,“五千斤鹽,何其之多!別說你初來乍到,就是老夫動用所有門路,三天之內也絕無可能湊齊!你……你怎能如此輕易便應下了?”

沈棠卻氣定神閒,拿起桌上的茶壺,為他那隻早已空了的茶杯斟滿,微笑道:“楊學士放心。”

他將茶杯推了過去,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智珠在握的從容。

“先生常說,敵人越是氣急敗壞,就越說明我們做對了。這五千斤鹽,於他們是絕路,於我們,卻是通往康莊大道的投名狀。”

……

知府後衙,書房內。

一隻名貴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聲,四分五裂。

劉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崔家賬房先生的鼻子,破口大罵:“廢物!一個毛頭小子都對付不了,還讓本府惹了一身騷!現在全城都知道本府在‘與民爭利’了!你讓我這張臉,日後往哪兒擱?!”

崔家賬房先生嚇得魂不附體,連忙磕頭獻計:“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他應下了三日之約,就是自尋死路!小人已派人去查,他入城時只帶了區區幾車貨物,絕不可能有五千斤鹽!這根本是在虛張聲勢!”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陰狠。

“我們只需盯死他,再派人去城中所有米行、車馬行打點一番,讓他一粒鹽也運不進來,一輛車也僱不到!三天後,他交不出鹽,大人再名正言順地將他以‘欺君罔上、煽動民亂’之罪斬首示眾,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劉成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他坐回太師椅,端起另一杯茶,吹了吹浮沫,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過。

“好,就這麼辦!”他冷冷地說道,“本府要讓他知道,在蘇州,龍得盤著,虎得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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