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這字一簽，世界觀就沒了（1 / 1）
秦月的手，握著那支冰涼的金屬簽字筆，懸在半空中，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塊發光的金屬板上，那一行行滾動的條目，像是一串串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睛疼。
她不是沒見過錢。
她從小到大，花的每一分錢，可能都比普通人一輩子賺的要多。
可眼前這個單子，已經不是錢能形容的了。
這上面隨便拎出來一件東西，都夠在金陵買一套不錯的房子。而現在，這些東西像超市的購物清單一樣，密密麻麻地羅列在一起，等待著她一個簽名，就變成她的。
這感覺，不像是收禮物。
倒像是……某個神明打了個盹，不小心把祂的玩具清單掉到了自己面前。
“陳先生……”那個領頭的中年男人，見秦月遲遲不動筆，有些為難地看向陳默，但又不敢催促。
陳默正靠在車門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天。
聽到聲音，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磨蹭什麼呢？”他瞥了秦月一眼，語氣像是催促一個選不好今天穿哪件衣服的小孩，“快籤啊，等會兒超時了，他們還得加收超時服務費。”
超時服務費？
秦月和那個中年男人同時愣住了。
中年男人臉上那恭敬的表情，瞬間僵住，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恨不得當場給陳默跪下。
我的爺啊！給您送東西，別說超時了，就算讓我們在這兒站崗到天荒地老，我們也不敢收一分錢的服務費啊！
秦月的大腦，則被陳默這句離譜的話，給強行從宕機狀態裡拽了出來。
她看著陳默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忽然就沒那麼緊張了。
恐懼和迷茫，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所取代——荒謬。
太他媽荒謬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去看那份清單，而是抬起頭，直視著陳-默的眼睛。
“陳默。”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了下來，“我簽了……以後是不是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到那個用金錢和權勢就能解釋一切的，簡單又清晰的世界了。
陳默看著她。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漆黑的眸子裡，像揉碎了的星光。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幫她把一縷被風吹亂的頭髮，掖到了耳後。
“笨蛋。”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然後，秦月就感覺，自己心裡最後那點搖搖欲墜的防線，徹底塌了。
她低下頭，不再猶豫。
筆尖落在金屬板上，發出“嘀”的一聲輕響。
她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月。
在她落筆的瞬間，那個中年男人手腕上的一個黑色裝置，也跟著“嘀”了一聲，亮起一道綠光。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張鷹一樣銳利的臉上，一直緊繃著的肌肉，終於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整個人像是完成了一項性命攸關的任務，暗暗舒了口氣。
“秦小姐，您的授權已確認。”他再次對秦月深深鞠躬，態度比之前更加敬畏，“感謝您的配合。現在，我們將開始卸貨。”
說完，他轉身，對著那群黑衣人做了一個手勢。
“A組，負責箱包。B組，負責珠寶腕錶。C組，負責成衣。所有物品，必須輕拿輕放，按照清單順序，擺放在指定位置。執行！”
一聲令下。
那群黑衣人，像是被啟用的精密機器人，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從卡車上，捧下一個又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愛馬仕的橙色，香奈兒的黑色，百達翡麗的深棕色……
這些在無數女人夢裡出現過的顏色，此刻，卻像不要錢的批發貨一樣，被流水線般地送進了別墅的大門。
秦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堪稱魔幻的一幕。
她家的別墅客廳，本來已經足夠寬敞。
可現在，這些奢侈品盒子，像小山一樣，迅速堆滿了每一個角落。
沙發上，地毯上，茶几上……
很快，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
陳默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遞過來一瓶水。
“看傻了？”
秦月木然地接過水，擰開，灌了一口，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陳默……你……你是不是把整個德基都搬空了？”
“差不多吧。”陳默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說“我順路買了棵白菜”。
他走到那堆“小山”前，隨手從裡面扒拉出一個絲絨盒子，開啟。
裡面躺著的，是那塊秦月在百達翡麗店裡看到的，型號為5002P的星空腕錶。
一塊能換她家這棟別墅的表。
陳默把它拿出來，在手裡掂了掂，皺起了眉頭。
“怎麼是鉑金的？”他有點嫌棄地說道，“我記得跟他說要玫瑰金的，好配你的膚色。這幫人怎麼辦事的，回頭還得投訴。”
他說著，就像丟一塊不值錢的石頭一樣，隨手把那塊表扔回了盒子裡，又蓋上了。
那“啪”的一聲輕響。
聽在秦月耳朵裡，不亞於一聲驚雷。
她覺得自己快瘋了。
投訴？
就因為價值幾千萬的表的材質，不符合心意，就要投訴？
那個叫“理事會”的“勞務派遣公司”，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攤上您這麼一位爺啊！
她看著陳-默那張寫滿了“不爽”的臉，忽然覺得，那個被當場“開除”的734號專員，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憐了。
半個小時後。
所有的東西，都搬完了。
那群黑衣人，不僅把所有物品擺放得整整齊齊，甚至還拿出專業的清潔工具，把因為搬運而留下的一點點灰塵，都清理得乾乾淨淨。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最後，那個中年男人帶著他所有的手下，在別墅門口站成一排。
他們對著陳默和秦月，再一次，深深地鞠躬。
然後，一言不發地上了那輛巨大的黑色卡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別墅區，彷彿從未出現過。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客廳。
空氣中，瀰漫著新皮具和高階香水的混合味道。
秦月和陳默，站在客廳中央。
周圍，是被奢侈品盒子堆成的，五顏六色的“山巒”。
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巨大的不真實感，像潮水一樣，將秦月徹底淹沒。
她看著這滿屋子的東西，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平靜的陳默，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無比真實的夢裡。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幹得厲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
陳默打破了沉默。
他環顧了一下這滿屋子的“戰利品”，然後很認真地看著秦月，問出了一個讓她差點當場昏過去的問題。
“這麼多盒子，堆在這兒挺佔地方的。”
“你家……有大點的垃圾袋嗎？咱們先把這些包裝拆了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