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香蕉皮理論與世界觀的崩塌重建（1 / 1）
垃圾袋？
當這三個字從陳默嘴裡如此輕描淡寫地飄出來時，秦月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她感覺自己的聽覺系統可能出了什麼問題，把“保險櫃”聽成了“垃圾袋”。
她看著陳默，那張臉上寫滿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你說什麼？”她艱難地確認道。
陳默用腳尖踢了踢旁邊一個香奈兒的黑色包裝盒，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我說垃圾袋。”他皺著眉，環顧著這滿屋子快要堆成堡壘的盒子，“這些包裝，留著幹嘛？佔地方。拆了扔掉，把東西拿出來就行了。”
秦月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那個被他踢了一腳的盒子。
那不是普通的盒子。
那是香奈兒的經典禮盒，黑色的硬質紙板，上面印著白色的雙C標誌，繫著山茶花緞帶。
在二手市場上，光是這麼一個大號的空盒子，就能賣個好幾百，甚至上千。
更別提那邊那個更大的，愛馬仕的橙色盒子。
那玩意兒，是無數名媛夢寐以求的背景板，是發朋友圈的靈魂。有些配貨配到吐血的，就為了得到一個足夠大的橙色盒子。
現在，陳默要用“垃圾袋”來裝它們？
“這些……這些盒子不能扔……”秦月的聲音乾澀，她感覺自己像是在捍衛什麼神聖的信仰，“這些盒子……本身也很值錢的……”
“值錢？”
陳默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回過頭，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秦月。
他走到一個還沒拆封的愛馬仕盒子前，兩根手指捏住那根綁得無比精緻的絲帶，輕輕一扯。
“呲啦——”一聲。
那根可以被當成藝術品的絲帶，就這麼被他扯斷了。
然後，他像是開一包薯片一樣，三下五除二地撕開了那個橙色的盒子，從裡面拿出一個喜馬拉雅鉑金扣的Birkin包。
他把包隨手往旁邊的沙發上一扔。
接著，在秦月瞳孔地震的注視下，他把那個被無數人奉為神物的橙色空盒子，拿到手裡，兩隻手一用力。
“咔嚓！”
盒子被他輕而易舉地對摺，然後揉成了一團。
“你管這個叫值錢？”
陳默把那個橙色的紙團，像扔一個廢紙團一樣，精準地扔到了幾米外的垃圾桶旁邊。
“這是包裝，是保護裡面東西的。東西拿出來了，它的使命就完成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已經石化的秦月，一本正經地科普道。
“這就跟香蕉皮一樣。”
秦月：“……啊？”
“你吃香蕉，是為了吃裡面的果肉，對吧？”陳默的邏輯清晰，條理分明，“你吃完果肉，會把香蕉皮收藏起來，放在客廳裡當擺設嗎？”
秦月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腦子裡，一邊是陳默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另一邊是那個被揉成一團的愛馬仕橙色紙團。
香蕉皮……
他居然把愛馬仕的盒子，比作香蕉皮！
這個比喻，太他媽的……精準了。
精準到讓她根本無法反駁。
是啊，從功能上講，包裝盒不就是香蕉皮嗎？
可問題是，這世界上，有人會花幾萬塊去買一張香蕉皮嗎？！
秦月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那塊剛剛被“繫鞋帶”這個動作勉強粘合起來的玻璃，在“香蕉皮理論”的衝擊下，終於“嘩啦”一聲，碎成了粉末。
她看著陳默，忽然有點想笑。
不是開心的笑，也不是嘲笑。
而是一種徹底放棄抵抗，被這荒謬的世界同化了的，解脫的笑。
“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垃圾袋在……在廚房的櫃子裡。”
“早說嘛。”
陳-默點點頭，真的就轉身去了廚房。
很快，他拿著一卷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走了出來，扯下一個，抖開，放在客廳中央。
“來，搭把手。”他招呼道，“趕緊弄完，我還得回去喂貓呢。”
喂貓……
秦月看著他。
在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那個被當場“開除”的734號專員，那個神秘莫測的“理事會”，那個恭敬得像是僕人的中年男人……所有這些加起來，都沒有眼前這個催促自己一起拆快遞包裝盒、好回家喂貓的陳默，來得更離譜，更具有衝擊力。
神明會養貓嗎？
魔鬼需要親自給貓鏟屎嗎？
秦月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跟著他的節奏走，自己真的會瘋掉。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一座由迪奧和古馳盒子堆成的小山前。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個，是迪奧的，經典的白色盒子，上面有金色的品牌壓印。
她學著陳默剛才的樣子。
先是撕開那根緞帶，然後是拆開包裝紙，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雙鑲滿了水晶的運動鞋，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把鞋子拿出來，放在一邊。
然後，她看著手裡那個完好無損的空盒子。
僅僅在半個小時前，她還覺得這個盒子是美的，是身份的象徵，是值得被放在衣帽間最顯眼位置的藝術品。
可現在，在陳默的“香蕉皮理論”洗腦下，她看著這個盒子，腦子裡只剩下三個字。
佔地方。
她閉上眼，雙手用力。
“咔嚓！”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這聲音，彷彿是她舊的世界觀，發出的最後一聲哀鳴。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手裡的盒子，已經變成了一團扭曲的白色紙板。
一種前所未有的，夾雜著罪惡、心疼和一絲詭異快感的複雜情緒，湧上了心頭。
好……好像……還挺爽的？
她把那個紙團，扔進了陳默開啟的那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裡。
“啪嗒。”
聲音很輕。
卻像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陳默在旁邊，已經徒手拆了七八個盒子，動作行雲流水，效率極高。
他看到秦月的動作，停了下來，衝她露出了一個讚許的笑容。
“你看，這不就會了嗎？”他揚了揚下巴，語氣像個在教小孩做手工的老師，“熟能生巧，拆多了就快了。”
秦月看著他，又看了看滿地的“香蕉皮”，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笑這滿屋的荒唐，還是在哭自己那再也回不去的、簡單又清晰的人生。
“陳默。”她一邊拆著第二個盒子，一邊帶著鼻音問。
“嗯？”
“你家的貓……叫什麼名字啊？”
陳默想了想。
“還沒想好。”
“要不……就叫香蕉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