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這便宜你佔不佔（1 / 1）
電話那頭的潘家園，正是午後最懶散的時候。
老九正躺在他的那張破藤椅上，蓋著一份昨天的《金陵晚報》，睡得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手機鈴聲跟催命符一樣響起來的時候，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喂？！”他沒好氣地吼了一聲，眼睛都沒睜開。
“喂？老九啊。”陳默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懶洋洋的，跟沒睡醒似的。
“幹嘛呢？對，我。”
“問你個事兒，你店裡……缺不缺包東西的紙？我這兒有一批，質量都挺好的，硬紙板，愛馬仕的，香奈兒的都有……”
“便宜賣給你，怎麼樣？”
老九拿著手機，愣了足足有十秒鐘。
他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午覺睡懵了，出現了幻聽。
“你說什麼玩意兒？”他把報紙從臉上拿開，眯著眼睛，一臉的匪夷所-思，“你再說一遍？什麼玩意兒的紙？”
“愛馬仕，香奈兒，”陳默重複了一遍，語氣裡開始透出一點不耐煩，“還有些別的牌子，叫不上來。紙板挺硬的，包個瓷器什麼的肯定結實。你要不要？”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死寂。
秦月就站在旁邊，聽著陳默手機裡傳出來的、老九那粗重的呼吸聲，她忽然覺得有點於心不忍。
她太懂這種感覺了。
就像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忽然接到了玉皇大帝打來的電話，問他要不要批發點蟠桃。
那種三觀和認知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的劇痛，她剛剛才體驗過。
“陳默你小子是不是中邪了？”終於，老九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警惕和懷疑，“你從哪兒搞來這些東西的？假的吧？我可跟你說，這年頭高仿的盒子比真的都多，你別是被人做局了吧？”
作為一個在潘家園混了一輩子的老油條，老九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了十八種可能性。
第一，陳默這小子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場撿了一堆假盒子，想來坑自己。
第二，陳-默被人設了套，花大價錢買了一堆假貨，現在想找他接盤止損。
第三，陳默這小子……瘋了。
“真的。”陳默的回答簡單幹脆，透著一股“我懶得跟你解釋”的勁兒。
他把手機開了擴音，扔在沙發上，自己又拿起一個芬迪的盒子，開始拆。
“咔嚓！”
清脆的撕裂聲，透過聽筒，無比清晰地傳到了老九的耳朵裡。
老九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這聲音……怎麼聽著那麼肉疼呢？
“你小子在幹嘛呢？！”他忍不住吼道。
“拆啊。”陳默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女朋友嫌這些盒子佔地方，讓我處理掉。我尋思著這紙板質量不錯，扔了可惜，就問問你要不要。你要是不要，我就直接當垃圾扔了。”
“女朋友”三個字，讓秦月的臉頰又是一熱。
但更讓她震驚的，是陳默後面那句話。
扔了可惜……
他居然真的只是覺得“扔了可惜”？
電話那頭的老九，徹底被“女朋友”和“佔地方”這幾個字給幹蒙了。
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陳默這小子，什麼時候有女朋友了？
什麼樣的女朋友，會嫌愛馬仕和香奈兒的盒子佔地方？
這得是多大的地方，才能被一堆盒子給佔了？
無數的問號，像一群沒頭蒼蠅一樣，在他腦子裡亂撞。
“你……你等等！”老九的聲音都有點變調了，“你先別扔！你拍個照片給我看看！”
他還是不信。
他覺得這事兒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邪性。
“麻煩。”陳默嘀咕了一句，但還是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拿起手機，對著客廳裡那堆由七八個巨大黑色垃圾袋和周圍散落的紙團組成的“垃圾山”，隨便“咔嚓”拍了一張，然後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他又把手機扔回沙發上，繼續他的“拆遷大業”。
潘家園，老九的店裡。
老九點開那張照片，手機差點沒拿穩，直接掉地上。
照片的構圖很隨意，光線也很一般。
但照片裡的內容，卻讓他這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江湖，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那是什麼？
那是一座山。
一座由各種奢侈品包裝盒的“屍體”堆成的山。
橙色的，黑色的，白色的，綠色的……各種他只在雜誌和電視上見過的，代表著頂級財富的顏色，此刻，卻像垃圾一樣，被揉成一團，塞在幾個巨大的黑色塑膠袋裡。
照片的角落裡，還能看到幾個沒來得及“行刑”的完整盒子。
其中一個橙色的盒子，側面印著一個馬車的標誌。
還有一個黑色的，上面有白色的雙C。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老九憑著他那雙毒辣的眼睛，一眼就看出來……
那他媽的，都是真的！
那種獨特的顏色，那種硬紙板的質感和光澤，那種印刷的精細度……絕對不是市面上那些高仿貨能比的！
老九的呼吸，瞬間就停滯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喘不過氣來。
他這輩子經過手的寶貝，從幾十萬的官窯殘片，到上千萬的字畫真跡，數不勝數。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麼離譜的場面！
這已經不是暴殄天物了。
這他媽的是在向全世界的奢侈品行業宣戰啊！
“喂？喂？老九？你還在不在？”陳默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照片收到了吧？就這些，你要不要？給個痛快話，我這兒還趕著回家喂貓呢。”
“咕咚。”
老九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像撒哈拉沙漠。
他那顆被金錢和古玩浸泡了幾十年的心臟，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起來。
一個念頭，瘋狂地在他腦海裡叫囂著。
這裡面……有天大的便宜！
這些盒子，雖然被揉了，但只要小心點展開，大部分都還能修復。
就算修復不了，光是這些原廠的絲帶、包裝紙、防塵袋，拿到二手市場去，都是硬通貨！
這一堆“垃圾”，處理好了，少說也是幾十萬的利潤！
不！
甚至更多！
“要！要！我全要了！”老九的聲音嘶啞，像是生怕陳默反悔一樣，從喉嚨裡擠出了這句話。
“你在哪兒？！我馬上過去！你千萬別動！一個紙片都別給我扔了！”
“行吧。”陳-默的語氣還是那麼懶散，“那你快點，我給你發個定位。”
掛了電話。
陳默看著一臉呆滯的秦月，攤了攤手。
“搞定。”
他輕鬆地說道。
“看吧，這不就變廢為寶了。等會兒他過來，怎麼著也能給個千兒八百的辛苦費。”
“晚上的貓糧錢，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