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千八百？老九差點跪了（1 / 1）
秦月感覺自己像一根被反覆拉扯的皮筋，在崩斷的邊緣來回試探。
她剛剛才勉強接受了“香蕉皮理論”，親手把價值連城的包裝盒當成廢紙給揉了。
現在，陳默又云淡風輕地告訴她，這堆能讓任何一個二手販子當場心梗的“廢紙”，他準備賣個“千兒八百”，換點貓糧錢。
千兒八百？
秦月看著那堆黑色的垃圾袋，每一個都塞得像一座小山。
她剛才親手拆的，她很清楚，裡面隨便一個大號的愛馬仕橙色盒子，光是空盒，在圈子裡炒到五位數都有人要。
這一堆……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找對渠道，慢慢出手，變現個一兩百萬，簡直跟玩兒一樣。
而陳默，打算賣一千塊。
“你……”秦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是該說他敗家，還是該說他……腦子真的有什麼毛病？
陳默看她那一臉糾結的表情，還以為她嫌少。
“怎麼？覺得貴了？”陳默皺了皺眉，自言自語道，“也是，一堆破紙板，要一千是有點黑。等會兒老九來了，讓他給個八百就行了。”
秦月：“……”
她放棄了。
她徹底放棄了和陳默在金錢觀上進行任何交流的打算。
她走到沙發旁，默默地坐下，決定當一個安靜的觀眾，親眼見證一下“潘家園老油條”在面對這種降維打擊時，世界觀崩塌的全過程。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大約四十分鐘後，別墅的門鈴響了。
陳默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風塵僕僕的老九。
老九顯然是跑過來的，腦門上全是汗，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後背都溼了一大片。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一看就是從勞務市場臨時找來的小工。
“東西呢？！”老九一進門，連口水都來不及喝，眼睛就像雷達一樣，在客廳裡瘋狂掃描。
然後，他的目光，凝固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堆滿整個沙發和地毯的，那些連吊牌都還沒拆的，最新款的包包、腕錶和珠寶。
他也看到了，在客廳的另一邊，那七八個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以及，散落在垃圾袋周圍的，那些五顏六色的，被揉成一團的“屍體”。
愛馬仕的橙。
香奈兒的黑。
迪奧的白。
芬迪的黃。
古馳的綠。
老九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他那雙在古玩堆裡浸淫了幾十年，能分辨出瓷器上零點一毫米窯裂的眼睛，此刻，卻被眼前這堪稱魔幻的景象給衝擊得幾乎失焦。
他看到了一個被揉爛的橙色紙團上，還頑強地掛著半截印有“HERMS”字樣的棕色絲帶。
那絲帶的材質，那種獨特的織法和光澤……
假的絕對做不出來！
都是真的！
他媽的，全都是真的！
老九感覺自己的後槽牙都在發酸，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這輩子做過的最瘋狂的夢，都沒有眼前這一幕離譜！
“九……九爺……”身後一個小工，看著滿屋子的奢侈品，也看傻了眼，結結巴巴地問，“咱們……咱們是來搬啥的？”
老九沒理他。
他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緩緩地走向那堆黑色的垃圾袋。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
秦月在旁邊看著，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詭異的共鳴感。
太像了。
老九此刻的表情，和她一個小時前，第一次看到這滿屋子東西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咕咚。”
老九走到那堆“垃圾山”前，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他伸出手，顫顫巍巍地，像是要去撫摸一件絕世珍寶一樣，從地上撿起一個被撕成兩半的，百達翡麗的深棕色表盒。
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盒子上那燙金的logo，感受著那獨特的紋理和質感。
心，在滴血。
“來了？”陳默的聲音，懶洋洋地從他身後傳來，“東西都在那兒了，你自己點點數，看看值不值那個價。”
老九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陳默那張寫滿了“我就是賣點廢品”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值不值那個價？
什麼價？
哦，對，電話裡說的，“千兒八百”。
老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很想問一句：“你他媽知道這堆東西值多少錢嗎？！”
但他不敢。
他混了一輩子江湖，最懂一個道理：當一個天大的便宜砸到你臉上時，你最不該做的，就是問“為什麼”。
問了，便宜可能就沒了。
“值！太值了！”老九的聲音嘶啞，臉上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陳……你……你這……都是你拆的？”
“對啊。”陳默指了指旁邊的秦月，“我跟我女朋友一起拆的，嫌佔地方。怎麼樣，這紙板質量還行吧？包你那些瓶瓶罐罐肯定結實。”
老九的目光，順著陳默的手指，落在了秦月身上。
當他看清秦月的臉時，又是一愣。
這不是……金陵秦家的大小姐嗎？！
他雖然只是個潘家園開店的，但對古玩圈裡的頂層人物，還是有所耳聞的。
秦家大小姐，跟著陳默這小子，在別墅裡，拆了一下午的奢侈品包裝盒，當垃圾賣？
老九感覺自己的CPU快燒了。
他想不明白。
他這輩子積累的社會經驗和人情世故，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陳默這小子，邪門！
邪門到家了！
“行……行……”老九連連點頭，不敢再多問一句，“那……那價錢？”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看著給吧。”陳默擺了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八百也行，一千也行，就當個辛苦費。”
聽到這話，老九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啪”的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他沒瘋！
陳默是真的不知道這堆東西的價值！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他恨不得當場給陳默磕一個。
但他不敢表現出來。
他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從自己那個破舊的斜挎包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塑膠袋，開啟，從裡面點出一沓厚厚的現金。
他數了二十張，湊了兩千塊錢，遞了過去。
“小陳！”老九一臉的真誠，眼眶都紅了，“你這太夠意思了！九爺我不能讓你吃虧！這是一千塊錢的紙錢，另外一千，是給您和這位小姐的辛苦費！天這麼熱，拆這麼多東西，肯定累壞了！拿著買點水喝！”
他把錢硬塞到陳默手裡，那架勢，生怕陳默不要。
秦月在旁邊看著，已經徹底麻木了。
她看著老九那張寫滿了“我佔了天大便宜但我絕對不能表現出來”的臉，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行啊老九，”陳默掂了掂手裡的錢，滿意地點點頭，“敞亮。那這些就都歸你了，趕緊裝車吧。”
“好嘞！”
老九像是得了聖旨，整個人都充滿了幹勁。
他轉身對著那兩個還在發呆的小工吼了一嗓子：“看什麼看！幹活！把這些袋子，都給我搬車上去！輕點！都他媽給老子輕點！這可都是寶貝！”
兩個小工被吼得一個激靈，趕緊手忙腳亂地開始搬運。
老-九自己也沒閒著。
他蹲在地上，把那些散落的紙團，一片一片地，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放進自己帶來的一個乾淨麻袋裡。
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收拾一件汝窯的碎片。
秦月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兩個小工抬著一袋“垃圾”費勁地往外走，看著老九像個勤勞的拾荒者一樣，趴在地上撿著那些價值連城的“廢紙”。
她再也忍不住了，轉過頭，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
陳默瞥了她一眼，然後看向老九，忽然又說了一句。
“對了，老九。”
老九撿紙片的動作一頓，抬起頭：“哎，小陳，您說。”
陳默晃了晃手裡的兩千塊錢，很認真地問。
“下次還有這種廢品，我還找你。這個價，不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