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情緒利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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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開燈,只在書桌前坐下,拉開抽屜,從最底層拿出一本線裝的舊筆記本。

那是他大學時用的,記錄的不是課程筆記,而是林晚晚剛剛起步時的直播構思。

他記得當時她站在校園食堂門口,一臉意氣風發地跟他說。

“我要把這個做成一個牌子,你信不信?”

他當時沒多話,只說了一句。

“你要做,我就幫你做!”

他從不是個愛表達的人,陪她走的每一步都在幕後。

她直播間的燈光、背景、指令碼、剪輯語速、引導話術,都是他一點點構建出來的。

他從來不爭露臉,只管埋頭做事,他覺得只要她能在前臺發光,他站在黑暗裡也沒關係。

可林晚晚不知道。

或者說,她知道,但不在乎。

她只想要那個“閃耀”的位置,而他只是她路上的一塊踏板。

他低頭看著那一本頁角早已捲起的筆記本,一頁頁翻過去,裡面還有她潦草寫的幾句點評,偶爾是她的笑話,偶爾是她畫的幾筆塗鴉。

那些文字彷彿還帶著她最初的野心和年少時的任性,混著他那時不自覺的溫柔。

他看了很久,最後合上本子,嘆了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演多久。

他不是林晚晚。

她越演越沉迷,越演越瘋狂,演到最後分不清真話假話,甚至已經不在意他還愛不愛她。

她要的是銘刻,是一種情緒印記,刻得越深越好,不管是血是淚,只要讓他疼。

可他已經沒什麼好疼的了。

他只是覺得倦了。

倦到每一次她靠近、低語、眼神閃動時,他都要在心裡反覆提醒自己。

“她不是變了,她只是在賭!”

他現在坐在這裡,不是為了和她翻舊賬,而是為了讓這筆賬徹底算清。

明天BEIDEN要公佈新一輪合作計劃,他和章瀅的聯名方案也即將推進到落地階段。

他知道,只要這個專案一成功,他就可以真正從“林晚晚的前夫”身份裡抽身而出,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立名片。

而林晚晚,也將徹底被排除在這個圈子的主流中心之外。

她知道,所以她才不惜一切。

另一邊,林晚晚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裡,手指還緊緊攥著那隻空碗,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是一座快要垮塌的雕像,靠著僅剩的執念在維持姿態。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她沒吃晚飯,湯燉了三個小時,香氣四溢,可她一口都咽不下去。

她坐在那兒等他,等了將近五個小時,燈光打在她眼角,連淚痕都幹了又重現,重現又被她擦掉。

她告訴自己不哭。

哭沒有用。

他不會因為她再流一滴淚而心軟。

他只是坐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拆穿她、審視她、拒絕她。

他看得太清楚,知道她每一個動作背後的動機,甚至知道她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為了激他。

可她不管。

她不怕他知道她在演。

只要他看,她就演。

哪怕他只是冷眼旁觀,她也願意為這點“觀看”付出全部。

她站起身走回房間,開啟衣櫃,將曾經那些他為她挑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她記得每一件的來源。

那年冬天她出差江南,他遠端讓品牌方送來一件大衣,是她最愛的灰藍調;那年她拿到第一個平臺獎項,他送她那件白色禮服,親自挑的剪裁。

她把那些衣服一一掛在衣架上,放在床邊。

她想明天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穿著這些他曾經為她挑的衣服,重新走一遍他們的過去。

不是為了感動他。

是為了告訴他—她記得,他也別想忘。

她開啟化妝鏡,細緻描眉、補妝,紅唇一點點上色,冷白的燈光下,她像是一個重新構築好的木偶,整裝待發,準備下一場出場。

她知道他不會馬上倒下。

她只求他哪怕一點點破防。

哪怕只是他在洗澡時,不小心想起她系圍巾的樣子;哪怕是在接章瀅電話時,短暫地閃過一絲不確定。

她不怕他回不來。

她怕他走得太乾淨。

她想在他所有的“以後”裡,都留下她的影子。

不是影子那樣模糊的存在,而是那種一想起就心口一緊的痛。

她不要他放下。

她要他一生都揹著她。

凌晨一點半,謝淮舟忽然醒來。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林晚晚站在高臺上,穿著他送她的那件白裙子,朝他伸出手,說。

“你是不是還是放不下我?”

他沒有回答,夢裡他只是看著她,站在原地,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她笑了,說。

“你哪怕不愛我了,也不會忘記我!”

“你不敢忘!”

“你一忘,我就真的死了!”

夢境突然破碎,他睜開眼,胸口悶得難受,像是被什麼扯住了呼吸。

他起身倒水,窗外天未亮,整座城市都沉在睡夢裡,只有他還站在昏暗的廚房,手握著玻璃杯,指尖泛白。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開始動搖了。

他不想承認。

可夢不會騙他。

他確實,在某個角落裡,還記得。

記得她撒嬌的語氣,記得她崩潰時的哭聲,記得她靠著他肩膀睡著的模樣。

記得她曾經對他笑著說。

“你別走啊,你是我唯一的底氣!”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可那些細節,是藏在骨頭裡的。

章瀅給他光,給他新的未來。

可林晚晚,是那道曾經把他吞沒的海。

他正在脫離。

可他也知道—那片海,永遠留著他的體溫。

就算岸邊再幹淨,他也永遠帶著一點鹹。

帶著一點,回不去也忘不掉的鹹。

天微亮的時候,林晚晚就醒了。

她幾乎是突然睜開眼,像被某種預感驚醒。

身邊沒人,整個房間安靜得連鐘錶的滴答聲都清晰可聞。

她坐起來,看著窗簾透進來的那道灰藍色的晨光,睫毛輕輕顫動。

昨晚的妝她沒卸,唇角還有未褪盡的口紅痕跡。

她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臉,又輕輕擦了擦嘴角,動作有些緩,像是在處理一件不重要卻不能省略的儀式。

她走進浴室,洗了臉,沒有換妝,保留著那種素面下的蒼白和疲憊。

然後她走到衣櫃前,挑了那條他送她的白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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