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誰在觀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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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她可能真的不記得這些是怎麼形成的。

他每晚半夜起床喝水,是因為胃藥副作用刺激口腔乾燥;

他喜歡檔案頁角左對齊,是因為當年她桌子太小,他只能靠最左邊辦公。

她以為她現在在補救。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些習慣,都是他當年為配合她調整的。

她如今用這些來感動他,就像把他自己一刀刀割給她的肉再縫回來,說。

“你看,我愛你了!”

他看見的,不是愛。

是諷刺。

而此時,林家別墅內。

林晚晚坐在書房地毯上,手邊堆著一疊資料和筆記。

她昨天又重寫了一遍BEIDEN的產品走向分析,從配色到光感,從服裝層次到佈景動線,一項項地補。

她不再問他,她知道問了也沒有回應。

她就默默寫,默默給。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還算有用,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他覺得她只是來求和的。

她要他知道,她真的開始明白了。

不是“我錯了”,而是“你當時有多累,我現在懂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估摸著他這會兒該進辦公室了,便將整理好的資料拍成PDF,連帶一張語氣簡潔的郵件發給他。

【BEIDEN場地改建計劃建議,我補充了一些延伸。

無須回覆,有需要你看就好!】

她不再在資訊裡說“早點休息”“記得吃飯”那些容易讓人反感的話。

她不再從情緒裡滲透溫柔,而是從理智裡靠近他的生活。

她要他知道—她真的在變。

不是妥協,而是理解。

她把郵件發出去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靠在椅背上。

忽然,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回的。

只有三個字。

【我看了!】

林晚晚盯著那條訊息,眼圈瞬間泛紅。

她知道這不意味著什麼。

但她知道—他看了。

哪怕他不是被感動了,他也還是認真地、帶著審視的目光看了。

她現在連這樣的一點點回應都能放進心口溫著。

她不是在卑微。

她是在拼。

拼一個在他即將徹底忘掉她前,她留下的最後可能。

她知道自己不能贏。

她知道章瀅比她穩、比她清醒、比她乾淨。

但她要做的不是贏過章瀅。

而是輸得夠漂亮。

輸得讓他記得。

晚上八點,謝淮舟回到家,林晚晚坐在客廳裡,沒有看電視,也沒有擺出特意等他的姿態,只是翻著檔案,耳邊掛著一副靜音耳機。

他走進來,她抬頭看他,神色平靜。

“你回來了!”

他點頭,換鞋。

她沒有上前,也沒有多話,只是將一杯熱水遞過去。

“你嗓子最近啞得厲害,這是潤喉水,我煮了冰糖雪梨!”

他接過來,沒喝。

“今天辛苦了!”她說完,又低頭繼續看檔案。

謝淮舟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開口。

“你準備什麼時候收?”

林晚晚停頓了一下,眼神沒有抬起。

“我不知道!”

“你知道這結局不會變!”

“那我也要走到盡頭!”她輕聲說。

“我不想留遺憾!”

“哪怕結局不屬於我!”

“你已經留遺憾了!”謝淮舟的聲音忽然壓低。

“從你決定用我當跳板的時候起,你就已經輸了!”

“你現在做得再多,也只是在把過去的刀柄反著捅進你自己身上!”

“我不想再看你傷自己!”

“我不值得!”

林晚晚終於抬起頭,眼神極靜。

“可你值得!”

“你值得我現在這樣瘋!”

“你值得我拿回曾經的每一塊傷,再替你受一次!”

謝淮舟閉了閉眼,轉身上樓。

林晚晚沒有追。

她知道他聽見了。

她現在每說一句,他都會聽見。

他現在每晚回來,都是她的戰場。

她在等一場告別。

可這場告別,不是她說出口。

而是他親手拉下帷幕。

她不會退場。

她要站到最後。

哪怕謝淮舟的心已經是冰,她也要在他血裡留下她的溫度。

哪怕只是,燒灼般的一瞬。

哪怕只是,夢裡一次閃回。

她都要他,忘不了她。

凌晨一點,謝淮舟的房間依舊亮著。

他坐在書桌前,一頁頁地翻著BEIDEN明天要用的資料,表面看起來一切如常,思路清晰,動作有序,整個人沉浸在工作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從林晚晚走過來遞給他那杯雪梨水,到他上樓回房的這段時間,他的心根本沒有真正安靜過。

她沒有哭,沒有追,沒有糾纏。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說。

“你值得!”

一句簡單到幾乎溫柔得不能再溫柔的話,卻像一根針紮在他耳後,讓他耳膜都嗡了一瞬。

她從來不這麼說。

在過去五年裡,她無數次拿“你應該”來給他的付出找位置,用“我們是搭檔”“你是我身邊的人”來模糊他作為一個男人的所有情緒。

他為她做過無數事,她從來沒有說過“你值得”。

可現在她說了。

不是求,不是乞,不是裝柔.軟。

她是真的、篤定地說出這三個字。

謝淮舟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坐了一會兒。

他告訴自己別動搖。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動不動搖的問題,而是—你根本沒法徹底躲開。

林晚晚現在是他曾經的映象。

她每天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極了他過去五年所做的一切。

他不是沒看懂,他只是看得太清楚。

他甚至可以預判她下一步會做什麼,會在哪一刻把什麼拿出來,會怎麼用回憶鋪設每一條情緒路線。

他知道她要他心軟。

她知道哪怕他走了,只要他的心還在為她動過一瞬,她就贏。

可他不想讓她贏。

他不想讓她把這一切當成救贖。

她要的是記得,他卻想讓她記住—有些傷,不該癒合。

樓下的客廳早已熄燈,林晚晚的房間卻還亮著暖光。

她坐在書桌前,正慢慢將一封信裝入信封。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看,她也不在乎。

這封信她寫了整整三天,從最開始的“對不起”,到後來的“我明白了”,再到最後的“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自己”。

她一筆一劃寫得極慢,紙張都被寫得有點凹痕。

她把信裝好,用綢帶繫住,輕輕放在謝淮舟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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