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心口的留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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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連一個微笑都要掂量意義,因為他太清楚,哪怕只是多看林晚晚一眼,都會被她解讀成某種希望。

而章瀅不會,她從不解讀,從不試圖揣測他的情緒,她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等他什麼時候真正走出過去。

晚上九點宴會散場,章瀅送他到車邊,一路無言。

車門開啟前,她忽然叫住他:“淮舟!”

他回頭,看見她站在夜色下,眼裡一片平靜。

“你有沒有哪一瞬間!”她輕聲問:“真的想過,就這樣放過她?”

謝淮舟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風吹動她的髮絲,聲音很輕,落在他心裡卻像是某種叩問。

“沒有!”他最終說:“她不配!”

章瀅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回會所。

謝淮舟上車,發動引擎的手微微握緊了一些。

車窗外是城市的夜,他盯著紅綠燈變換的光影發了會兒呆,才緩緩轉彎,駛向林家。

當他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十點半。

林家別墅一如既往地亮著玄關的那盞燈,走廊乾淨整潔,桌上留著一張便籤,寫著:

【今天你在會所,晚飯我沒留,湯在鍋裡,醒來會冷,不如不喝!】

字跡一筆一劃很清楚,連撇捺都壓著力氣寫的,看得出來她沒打算把這句寫給他看,卻又忍不住留下。

謝淮舟沒有將便籤扔掉,也沒有把湯熱了,他只是將手裡那張紙折起來,塞進外套內兜。

他進了書房,準備拿資料時發現桌上放著另一份檔案,是林晚晚手寫的一段方案修訂意見,最下方貼著一張黃色便籤,只有一句話:

【你寫的框架我一開始覺得太死板,現在明白了,是我不配自由揮發!】

謝淮舟坐下,沉默地看了那一頁整整十分鐘。

她每一天都在演,演得像極了他五年前對她做過的一切。

那時她罵他冷漠、不解風情、不懂人情世故;她說他只會寫死板文案,說他總讓她在公眾面前吃癟;她說他除了會拿數字壓人,什麼都不是。

現在她卻把他當年的每一句勸,每一次退讓、每一個為她遮過雨的動作都模仿了個遍。

他不是不動容。

而是不能動容。

他知道她的靠近不是因為愛,是因為不甘,是因為她無法接受自己失去了她一手打造出來的“謝淮舟”。

她要他不是作為愛人存在,而是作為她過去人生的“戰利品”留下來。

他不會再心軟。

可他也知道,他已經帶不走她了。

她在他的記憶裡生了根,就像他曾在她的後臺,站了一整個光景的五年。

第二天早上,謝淮舟早早地換好衣服,樓下沒有早餐的香味,也沒有林晚晚的身影。

他站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終於發現那張便籤—

【我今天不想演了,去海邊走一走。

放心,不會逃!】

謝淮舟將那張紙收起,沒有打電話,沒有發資訊,他只是穿好外套,拿起車鑰匙,開啟門。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但他知道,她會回來。

她不會放棄這場博弈。

她要他困住她的方式變成她困住他的鎖。

他不會躲,他也走不掉。

因為他知道—她不會認輸,而他也不會原諒。

他們之間這場愛早已沒有愛。

只剩下互為業障。

林晚晚一整天都沒有回訊息,手機安靜地躺在書桌上,螢幕朝下,像是她刻意丟下的某種聯絡的象徵。

她確實去了海邊,不在市區,而是在一處靠近舊碼頭的老海岸線。

那裡人少,風大,浪聲翻卷著砸向岩石的那一刻,她站在岸邊,靜靜地看著天色變灰,又由灰轉藍。

她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針織外套,袖口被風吹得向上掀,她沒有拉緊,只任由那陣陣海風穿透皮膚,直灌進骨頭裡。

她坐在礁石上,背後是荒廢的船塢,腐朽的木樑和被風蝕的桅杆上纏著風乾的老麻繩,遠處有幾隻漁船在晃,像是從記憶裡駛來的舊影。

她從沒來過這裡,是今天早上醒來時忽然在地圖上點開的一個隨機地點。

她不想去哪,也不想呆在家,她只是想找一個沒人認識她、也沒人打擾她的地方。

她抱著膝蓋坐著,風吹得她頭髮凌亂,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她什麼都沒帶,只有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是她前些天悄悄從謝淮舟房間的舊書堆裡找到的,裡面是他最早做的視覺草圖,連年份都還沒寫上。

他那時候還不是什麼策劃總監,也不是沐嵐的聯創,只是她直播間裡一個沉默的運營助手,一筆一畫地琢磨每一幀畫面的光線、角度、氛圍,然後等她發完脾氣後,再把她摔壞的裝置修好,再揹著她熬夜做完投放計劃。

她翻開那本筆記,指尖緩緩地描過那些用黑筆描得很重的線條,眼眶一陣發澀。

她從來都知道他是厲害的,只是那時候她太驕傲,以為自己可以憑一張臉和一張嘴走得比他更遠,壓過他、凌駕他、踩著他走上臺前。

現在回頭想,她才終於看清,那些年她所有的臺詞、所有的燈光、所有資料邏輯,其實都出自他一人之手。

而她不但沒說一句謝謝,反而一次次把他推下臺階,最後還親手把他從她身邊趕出去。

她低頭將那本筆記緊緊地抱在懷裡,像是要從那本舊稿裡攥住點什麼,再也不肯放手。

她不是想挽回什麼愛情,她也知道他們之間已經再沒有重來的可能。

可她不允許自己徹底被他從記憶裡抹去。

他可以不原諒她,可以不再愛她,但她要讓他在每一個不設防的夜晚,在最深的夢裡,都夢到她那句“你今天看起來很累”。

她要他不敢徹底乾淨。

她坐在那裡,等到潮水一點一點漫過她的鞋尖,才緩緩起身,轉身走向那條通往岸上的窄路。

她沒有哭,臉上也沒有一點軟弱的神情,只是眼神冷靜得像冰,心口卻一寸一寸地泛著疼。

與此同時,謝淮舟坐在林家書房的沙發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整個人沉默到像是雕塑。

他今天沒有出門,沒有安排工作,也沒有回應章瀅發來的那條【專案進入定稿期,需要你最後確認】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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