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一別兩寬(1 / 1)
她知道他昨晚沒睡。
他不在房間,門虛掩著,床整潔,像是根本沒人躺過。
他可能一夜都在書房,也可能坐在沙發上發呆,又或者乾脆就是在樓上某一個她不知道的角落,一直看著她留的那封信,卻什麼也不說。
她起身去廚房,開啟冰箱,從最上層取出昨天燉了一半的湯,接著慢火燉下去。
她現在不再每天都準備得那麼及時,她知道如果做得太滿,他反而會拒絕。
她給的太多,他會防。
所以她給一點,收一點,留一點。
剛好夠他看,不能讓他有安全感。
等湯熱的時候,謝淮舟下樓,他一如既往地沉穩,穿著深灰色襯衫,風衣搭在手臂上,神情沒有波動。
“早!”林晚晚朝他笑了一下:“你昨晚睡了嗎?”
“沒有!”
“我也是!”她把湯盛出來,遞給他:“你嘗一下,我沒放鹽!”
他接過,輕輕喝了一口。
“你今天幾點出門?”她問。
“十點前!”
“那還早!”她頓了頓:“如果你不趕時間,我想給你讀一段東西!”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走回書房,拿出那本舊筆記本,翻到第十五頁。
“這是你三年前做的第四次直播節奏圖!”她輕輕地讀出來:“你在下面寫了一句:‘她今天心情不好,節奏要慢,不要強打節奏,不然她會崩。
’”
謝淮舟的眼神輕輕晃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寫的,也不知道你怎麼會記得這些!”她看著他,聲音很輕:“可我現在才明白,你當時是真的在盡全力照顧我情緒,而我連你在不在意我都懶得問!”
她合上筆記:“現在我記住了,你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重新記一遍!”
他沒接話,只把碗放下。
“我走了!”他說。
她點頭,沒有挽留。
“晚上回來我不做飯了!”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別擔心我準備什麼,也別擔心我給你寫什麼便籤。
我今天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他看著她的眼神裡有一瞬的不明情緒。
她不再用那些粘膩的方式困住他了,她開始真的學著放一部分手了。
可這恰恰讓他更加無法徹底鬆開。
她退一步,他就多一步負擔。
他轉身離開時,她站在門口,沒追,也沒說“路上小心”,只是靜靜看著他走出門,腳步一如既往地乾淨利落。
等門徹底關上,她靠在牆邊,閉了閉眼。
她知道,他的每一次回來都是壓抑,每一次離開都是剋制。
他不走,是為了等她先認輸。
她不說,是為了等他先心軟。
這是一場對賭。
她拿的是執念,他拿的是冷靜。
可他們誰都不知道,他們早就輸了。
因為愛早已不在了,只剩下兩個彼此困在回憶裡的人,用彼此的影子逼著對方承認:
我也曾是你的唯一。
謝淮舟離開林家時,天光剛好破開雲層,清晨的陽光撒在長街上,一如既往地平靜。
他沒回頭,腳步一如既往地從容,彷彿已經走了成千上萬次這條路,也彷彿從未離開過這棟房子。
他開車去了公司,卻沒有進辦公室,而是繞路去了沐嵐舊樓,那是他們最初創業時租下的一棟老寫字樓,門口的牌子早已換了新租戶的標識,牆上的老海報褪了色,連走廊裡那株他當年自己搬進來的綠植都已經不見了。
他站在門口,抬頭望著那扇灰白色的舊窗,陽光在玻璃上反出一層模糊的光影。
他的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指尖輕輕捻著一枚舊鑰匙,那是他留下的唯一一把老門鑰匙,早已無法使用,但他一直沒捨得丟。
他記得那年冬天,林晚晚坐在屋裡瑟瑟發抖地寫策劃稿,他在角落裡烘熱奶茶,怕吵到她,一直不敢開口說話。
她那時候剛剛接下第一個破百萬的直播廣告,焦慮、緊繃,動輒發火,他卻一遍又一遍地幫她改語稿,哪怕她每次都把他的建議打回來,他也從不吭聲。
他當時不覺得自己辛苦,也不覺得自己委屈,他只是覺得—只要她願意站在臺前,他就願意一輩子站在臺後。
可他忘了,站在後面的人是不會被記住的。
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轉身離開,走出那條他們曾一起無數次走過的走廊,每一步都像踩在曾經最狼狽又最熱血的回憶上。
回到公司後,他剛進電梯,章瀅從另一邊走來,她穿著一件灰白色長風衣,髮尾扎得乾淨利落,手裡夾著一份資料,看到他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問早安,也沒有寒暄。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四周一片靜,她站在他身側,安靜地整理著手裡的檔案。
“你今天來得早!”他看了她一眼。
“昨晚睡得不好!”她平淡道:“不如早些開始一天!”
他沒有追問,只點了點頭。
“你今天的安排我已經按你上週定的節奏調整了!”她頓了頓,聲音不高:“BEIDEN那邊人下午才到,你上午可以先歇一歇!”
“謝謝!”他說。
“你最近說這兩個字說得越來越多了!”章瀅轉頭看著他,眼神乾淨:“你以前不說的!”
謝淮舟望著電梯數字緩緩上升,低聲說:“因為以前不覺得需要感謝!”
“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理所當然!”
她輕輕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只將那份資料遞給他。
“你昨晚沒回我郵件!”她語氣平穩:“我猜你看了,但沒想好怎麼說!”
他接過資料,翻了一頁:“我會回!”
“我不急!”她目光柔和,語氣卻始終帶著分寸:“你也不需要每件事都回應我,我在是為了陪你走,不是為了確認我在!”
他看著她,眼裡有一瞬細微的晃動。
“你知道你跟她不一樣!”
“我知道!”她點頭:“我不是她!”
“你也不是你自己!”章瀅看著他,聲音極輕:“你現在,是被她困住的那個你!”
謝淮舟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她沒再追問,也沒有任何企圖去拉他出來。
她只站在那裡,不動也不退,像過去所有他動盪時候的錨,沉著,穩固,不離開。
會議室內,一天的排期照常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