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很晚才睡(1 / 1)
展館那邊,章瀅已經在調整第三組布光位置,她的助理站在一側低聲說:“謝總今天來得不算早!”
章瀅嗯了一聲:“他昨晚估計很晚才睡!”
“你覺得他還……有情緒嗎?”助理小心問:“林晚晚不是還在他那邊住著?”
“他情緒一直在!”章瀅平靜地說:“他不是沒恨完,是還沒痛夠!”
“可你還等他?”助理有點心疼地說:“他現在這樣子……太不像你該等的那個人了!”
章瀅手裡的圖紙停了一下,然後輕聲說:“他會回來!”
“你這麼肯定?”
她低頭笑了,聲音淡:“因為他已經走到盡頭!”
“他走到那裡,就該掉頭了!”
“那時候,他不會再往回跑,他會找到真正屬於他的方向!”
“而我……就在那個方向上!”
她不拉他,不逼他。
她只在那道光之後,等他自己走出來。
她知道他身上揹著林晚晚的執念,肩上是她留下的傷。
可他不是不想放下,是捨不得把那段過去丟掉。
她就等他累,等他疼,等他終於明白—
他放不下的,不是林晚晚,是曾經的自己。
而她,只想牽著那個重新醒來的謝淮舟,一起走下去。
那天下午,江城的雨下得極細,像是霧氣混著水珠輕輕鋪在車窗上,模糊了整座城市的輪廓。
謝淮舟坐在車裡,左手撐著額角,手機安靜地伏在座位邊。
他沒有去碰它,螢幕黑著,也沒有新通知彈出來。
他今天提前結束了與BEIDEN的對接,但沒有立刻回去,也沒有通知章瀅。
司機問他要不要先送回林家,他只說:“往舊城區走!”
那是他們最早一起租的地方,老樓、老巷、舊陽臺。
房子早就換了人住,但那個街口的豆漿店還在,天橋邊的甜品鋪也還亮著橘黃的小燈。
他坐在對面的長椅上,看著對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一陣陣的回憶像潮水一樣拍上來,退不去。
他記得有一年冬天,林晚晚直播失敗,那是她第一次遭遇大規模負評。
他不說話,只是悄悄把所有彈幕截圖,一句句地分析哪句是真的、哪句是水軍,還默默約了她常合作的化妝師,重拍了她那天的妝容素材。
他記得她站在陽臺哭,他在客廳一邊洗碗一邊裝作沒聽見。
她那時候不信任任何人,但他一直在。
可是後來,她就忘了。
她忘了那些夜裡撐著她的人,也忘了那個一次次頂著風頭替她站在前面、背後卻一句都不敢說委屈的男人。
他沒有責怪。
他只是現在不想再成為那樣的人了。
他低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點開了微信,點進那個置頂的聊天框,林晚晚的名字還在,最後一條訊息是幾天前的一句:
【我在外面買了你愛吃的那家蝦仁煎餅,你明天早點回來!】
他沒有回,也沒有刪。
他不想讓她覺得還存在機會,也不想讓自己徹底斬斷回憶。
他只是不再主動了。
林晚晚的那些努力,他看在眼裡。
她每天給他寫的便籤,準備的早餐,夜裡遞過來的熱水,她甚至清楚他哪隻腳下樓落地第一步時偏了一點角度。
她學會了他的所有生活節奏,就像曾經他為了她學會濾鏡調色、場控節奏、品牌話術一樣。
可她忘了一點—他不是她的觀眾了。
他已經站到了舞臺下,看著她演,而不再入戲。
林晚晚的執念不是愛,是對失控的恐懼。
她已經無法再從他這裡得到愛意,但她還在抓著他不放,是因為她不允許那個她曾經親手掌控過的人,現在對她沒有任何情緒。
她寧願他恨她,也不想他無感。
她能接受打破、摧毀、掙扎,卻不能接受徹底被遺忘。
而謝淮舟現在給她的,就是最徹底的安靜。
不是疏遠,也不是冷暴力,而是冷靜得讓她沒有臺詞可說。
他沒有逼她收場,但他也不再給她舞臺。
而在那片他以為可以藏下情緒的沉默裡,章瀅像一縷光,照進來,不言不語,卻溫熱堅定。
謝淮舟不止一次地在深夜夢裡想起他們小時候。
那時候他揹著章瀅從山坡下跌進水裡,手臂擦破皮,她在他懷裡哭得一塌糊塗。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把她送回家,一路都沒有告訴她,自己膝蓋也破了。
她在門口問:“你疼不疼啊?”他說:“我不疼!”
她笑了。
她記得那個少年不說話,卻能在風裡撐傘擋雪,陪她跑過整個寒假圖書館。
而他也記得,她穿著舊棉襖從老家帶給他一小包冬棗,笑得像初雪。
謝淮舟忽然抬頭,窗外的雨還是沒停。
他起身,拉開車門,走進那間小甜品鋪。
店主還是那位老奶奶,看見他一愣:“哎喲,小謝?好多年沒見你了!”
他點頭笑了笑:“一時想起,進來看看!”
“你那時候總來買熱豆花,還有你女朋友,那個小姑娘,愛吃乳酪球!”老奶奶邊翻出紙袋邊唸叨。
謝淮舟愣了一下。
那個畫面太熟了。
他看著那雙起皺的手包著乳酪球,忽然覺得鼻腔發澀。
他接過那袋甜點,說了句“謝謝”,轉身出了門。
車子開動的時候,他沒有回林家,而是繞去了一趟章瀅住的地方。
他沒有提前告訴她,只是到了樓下,發了一條訊息:【我在樓下,想見你一會兒!】
幾分鐘後,章瀅下來了。
她穿著深藍色毛衣,牛仔褲,頭髮隨意挽著,走近時眼裡帶著點驚訝:“你不是加班?”
謝淮舟沒說話,只是把那袋乳酪球遞過去。
“今天……看到這個,想起你小時候!”
章瀅接過來,笑了:“你還記得?”
“記得!”他頓了頓,低聲說:“我這幾天,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她沒有打斷,只安靜聽著。
“我發現,我放不下的,不是林晚晚!”他說:“是那段我自己用心過得太狠的日子!”
章瀅眼神一動。
“我曾以為只要我努力,就能讓那個人懂!”他輕聲:“但現在我明白了—不是她不懂,是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