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眼底餘溫散(1 / 1)
那時他真的是這樣—她風風火火往前衝,他站在她身後打光、收音、調整鏡頭,把所有她的情緒都包容成一場場資料穩定的直播。
可現在,換她站在後面了。
她記得太清楚,那年冬天,她第一次參加平臺年終盛典,臺下星光璀璨,她穿著露肩禮服冷得發抖。
他沒有座位,在後臺披著黑色羽絨服站著,臨走前給她發訊息說。
“外面風大,結束我在停車場等你!”
她那時候沒看那條訊息。
等她看到時,他已經站在車邊凍得臉色發白。
她說你幹嘛不進去,他只是淡淡一笑。
“我不想你出來找不到我!”
那一幕,林晚晚回憶起來,甚至連風的方向都記得。
她太明白他對她的愛有多深,正因為這樣,她才更不甘心他能這麼幹淨地抽身。
他不是放下了。
他是把過去所有的情緒都壓成一塊石頭,塞在心口,不許自己再動。
可她知道,那塊石頭不是鐵。
總有一天,它會裂。
她就在等那一刻。
謝淮舟那晚從書房出來,見她蜷在沙發一角,窩著膝蓋,整個人陷進毛毯裡。
他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回來時她沒動,只是抬頭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還不睡?”
“還有一份稿子沒改完!”
“你要是困,我去幫你改!”
“不用了!”
他喝了一口水,嗓音低沉。
她頓了一下,還是輕聲問。
“你今天,和章瀅吃飯了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
半晌,他點頭。
“她說什麼了嗎?”
“她一向不多話!”他語氣平平。
“她只說讓我別勉強自己!”
林晚晚低下頭。
“那她挺溫柔的!”
謝淮舟沒回應。
她忽然抬起眼。
“你有沒有發現,她和我一點都不像?”
“嗯!”
“她不問、不說、不追,也不等!”
“嗯!”
“可你留在這裡!”
謝淮舟看她,眼神像風一樣冷。
“我留在這,是為了結束,不是為了重來!”
她笑了。
“可我不結束!”
“那你繼續!”
“你走不掉!”
“你瘋得還不夠嗎?”
她看著他,眼神透著某種極端的明亮。
“不夠,我還可以更瘋!”
“我可以把你以前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一句不差地還給你!”
“你以前怎麼愛我,現在我就怎麼纏你!”
“你可以不動心,但你別想乾淨!”
“哪怕你最後躺在章瀅懷裡,我也要讓她從你眼睛裡,看見我!”
謝淮舟聽完,只說了一句。
“你真的病了!”
“那你治我啊!”
“你當年不也瘋過?我只是學你!”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
他走得很穩,可她卻坐在那裡笑了,笑得有些沙啞。
她知道他聽進去了。
他沒有駁斥,說明她說對了。
她不是在等他回來愛她。
她是在等他承認—他也曾像她現在這樣,用命去愛一個不愛他的人。
她要讓他心裡最疼的地方,不再是她造成的,而是他自己無法原諒自己的地方。
他早該走。
可他沒走。
章瀅那邊,這幾天明顯變得更加沉靜。
她不主動發訊息,也不問他什麼時候來。
她知道現在不是爭的時候。
她不需要贏。
她只要等。
等他有一天,終於停下回林家的腳步,不再喝林晚晚煮的粥,不再翻她寫的檔案,不再看她演的戲。
等他放過自己。
等他徹底鬆手。
那一天,章瀅才會張開手,說一句。
“你累了,我帶你走!”
不是要他依靠,而是給他自由。
而林晚晚卻相反。
她要的不是自由,是控制。
她要在謝淮舟未來所有的沉默裡留下自己的影子。
哪怕是夢裡的一句“別走”,她都覺得值。
那晚下了很大的雨。
謝淮舟睡得很淺,凌晨三點醒來,下樓喝水時,看到廚房燈還亮著。
林晚晚坐在灶臺邊,手裡捧著一鍋熱湯,臉上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抬頭看他,聲音低啞。
“我不知道你回不回來!”
“可我還是煮了!”
“你要不要喝一口?”
他沒有接。
只是看了她很久。
她輕聲說。
“你以前也這麼等我。
一次次。
我記得的!”
“你那時候是不是也想說‘她不會回來了’,可你還是站在那裡等?”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
她把碗放在他面前。
“你要是恨,就喝一口!”
“這是我唯一能讓你‘記住’我的方式了!”
“你要是不想記得,就別喝!”
“這樣我才徹底輸了!”
他看著那碗湯,像在看什麼遙遠的東西。
良久,他坐下。
端起碗,喝了一口。
沒有說話。
也沒有拒絕。
林晚晚低頭,眼淚終於落下來。
他還是喝了。
說明—他也怕忘。
她知道,他輸了一寸。
而她,還在繼續。
林晚晚那晚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湯碗空空地放在她腳邊,牆上時鐘的指標劃過十二點,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但屋子裡仍舊涼得像沒有人氣的戲臺。
謝淮舟喝了那一口湯,就再沒有說話。
他走上樓,步伐平穩如常,背影被燈光拉得很長,卻沒有一絲遲疑。
林晚晚看著那背影慢慢消失在樓梯盡頭,她的手緩緩收緊,指節泛白。
她知道,那一口湯不是心軟。
那是一種回應。
是一種,她說“你若不恨就喝”的賭,他接下了。
這就夠了。
她不需要他開口,不需要他回頭,她只需要他在嚥下那口熱湯的同時,哪怕一秒鐘想到她,就足夠了。
她不是來求的。
她是來刻下痕的。
樓上傳來他關門的聲音,沉而穩。
林晚晚沒動,靠著沙發繼續坐了很久。
她回想起他當年也是這樣,深夜她一場直播出錯,平臺下了處罰通知,品牌取消了合作,她崩潰得砸了麥克風、摔了椅子。
他一句話沒說,只是坐在後臺,把所有品牌聯絡人逐個打電話、賠禮、道歉、改方案。
第二天合作照舊,只因為他說了一句。
“是我的問題,下次你別管,我來處理!”
她那時候沒放在心上。
她以為他就該那樣,為她負重,為她撐天,為她在背後填每一個坑。
現在想來,那是她失去他真正的起點。
她不記得他說那些話的表情,也不記得他後來到底哭沒哭,只記得他一直沒走,一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把她想要的東西都放在了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