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倔強和軟弱(1 / 1)
他知道那味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那熟悉不是溫暖,是他曾經一次次在廚房門口看她刷影片時默默等她回頭的記憶。
而現在,她終於肯低頭肯學做菜了。
可他已經不想吃了。
不是恨,也不是厭,只是,他已經過了那一口飯能喚回感情的年紀了。
那碗糖醋小排,不是味道的問題,是時間的問題。
過去的味道,誰都做不回來了。
車子駛回林家別墅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客廳還亮著燈,林晚晚坐在沙發上,穿著家居服,頭髮挽在腦後,神色安靜,看見他回來,沒起身,只說了一句。
“粥熱過三次了,如果不喝就別再浪費電了!”
謝淮舟走過去,沒有坐下,也沒有回應,只徑直去了廚房,將鍋裡的粥舀出來,倒進水槽。
林晚晚在他身後看著,眼神沒有半點波動,只是嘴角輕輕揚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你連倒的動作都和以前一樣!”
謝淮舟沒有轉身。
“那你是不是也記得,我以前不喝第二遍熱的粥!”
林晚晚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輕緩。
“我記得你不喜歡甜粥,我今天放的是鹹蛋和瘦肉!”
“那你也該記得,我以前吃這種粥從不配你做的辣醬!”他說完這句,才轉過身,看她一眼。
“你現在,是不是連我當年習慣吃幾片鹹菜都要翻舊賬?”
“不是舊賬!”林晚晚聲音平靜。
“是你給我的教材,我不過是原封不動地翻著念!”
“那你學得還真快!”謝淮舟笑了,那笑意涼薄。
“可惜你學的是錯的版本!”
林晚晚輕輕一笑。
“那你教我!”
“你不配!”他語氣落得冷冷的,像是一記耳光。
林晚晚沒有被打痛,反而站了起來,慢慢走到他面前,語氣近乎溫柔。
“你說得對,我現在不配。
可淮舟,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還在這裡?”
他眼神沒有動,聲音卻冷得像冰塊落進深水。
“因為你媽還在演!”
“可你沒有走!”林晚晚迎上他的目光。
“你說你不愛了,那你現在應該在章瀅家,而不是這裡!”
“你以為我留下是為了你?”
“我不敢那麼自戀!”她說。
“我只是知道,你還在看我什麼時候崩!”
謝淮舟不語。
“你不是在等我回頭!”林晚晚一步步靠近。
“你是在等我死心!”
“可我不會!”
“你也不會!”她看著他。
“你不會離開林家,除非你親手把這裡燒掉。
可你不捨得!”
謝淮舟低頭,眼睫蓋住眼底的深色。
林晚晚的聲音更輕了。
“你不是對我還有愛,你是對自己還有恨。
你不甘心你曾經的所有付出,就這麼被我踩在腳下。
所以你現在回來,是為了讓你自己看見我崩潰,看見我被你一點點拖入當初你走過的黑暗!”
“你想要一個結局!”
“可你不會放手的!”
“你要看著我徹底變成你,然後你才能放下!”
謝淮舟抬眼看她,那一瞬,所有溫情都在他的眼裡碎掉。
“你真是懂我!”
“你懂得可怕!”
林晚晚笑了,笑容乾淨得幾乎沒有任何情緒。
“因為你是我親手養出來的!”
“你說你不愛我,那也沒關係!”
“我現在也不是非你不可!”
“可你要走,我不讓你走得乾淨!”
“哪怕你哪天娶了章瀅,孩子出生的時候喊你‘爸爸’,你抱著他那一瞬,也得想起你曾經為我熬過三天不睡!”
“你以為我輸了嗎?”她慢慢靠近,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你連這碗粥都喝不下去,你拿什麼贏我?”
謝淮舟喉結微動,眸色沉了沉。
他轉身走回樓上,沒再回頭。
林晚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剛剛說完一句咒語,只等他在某個夜晚親自驗證。
她沒有打算再追。
她也不會跪。
她只是要—
謝淮舟,在餘生的每一場夢裡,都得帶著她。
而章瀅呢?
章瀅坐在辦公室,看著電腦螢幕上謝淮舟轉回來的檔案,默默地拉開抽屜,把那一張紙悄悄放進去。
那是他寫給她的第一張手寫便籤。
小時候他不善言辭,話寫得多過說。
他當年悄悄塞在她筆袋裡的那張紙,現在仍舊有摺痕,卻沒有泛黃。
上面只有四個字。
“等我回來!”
她一直在等。
她不是等一個情人。
她是在等一個真正自由的謝淮舟,帶著心,帶著乾淨,重新走向她。
她不搶。
她也不爭。
她只是站在那裡。
永遠站在那裡。
而他,總有一天,會走過所有泥濘,走到她面前,說一句:
“我回來了!”
謝淮舟走回房間,將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沒有開燈,也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片黑暗裡,聽著樓下廚房傳來的細微聲響。
林晚晚還在收拾,或者說,她還在“演”。
她從來不是不聰明的人,尤其在這段日子裡,她把他所有的習慣、節奏、甚至連對話裡的停頓都學得極其逼真,逼真到有那麼幾個瞬間,他差點以為回到了五年前—她還依賴他、仰視他、願意為他低頭妥協的那個階段。
可他早已知道,那只是幻覺。
是她看透他的疲倦、抓準他內心那點殘留的情緒,做出來的一場一人獨演的戲。
他靠在牆邊,掏出煙盒,手指在盒蓋上敲了兩下,最終還是沒點燃。
煙味他現在也不喜歡了,太重,太烈,而他的生活已經夠沉了。
他只想清醒一點,更清醒一點。
手機震了一下,是章瀅發來的訊息:【你現在在哪?】
他回:【林家!】
幾秒後,章瀅的回覆到了:【你今天看起來很累,不用解釋,我能看懂!】
謝淮舟盯著那一行字,指節微緊。
章瀅從來不逼他,她就像一束光,永遠照在他心底那塊最柔.軟、最不動聲色的地方。
她知道他的倔強和抗拒,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他還沒從這場情緒的泥沼中掙脫出來。
他需要時間,也需要空間。
而她,願意等。
他沒回訊息,只將手機放在床頭櫃,坐到書桌前,拉開抽屜,裡面還躺著那本舊筆記本。
他很久沒有動過那本筆記,但林晚晚回來之後,他偶爾還是會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