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承載八奇技的機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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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者,神主之意。

人體上中下三個丹田,各有一神駐蹕其內,統稱“三尸”,也叫三蟲、三彭、三尸神、三毒。

其中上屍曰“彭踞”,好華飾;中屍為“彭躓”,好滋味;下屍曰“彭躋”,好淫慾。

早期修行中人認為,斬卻“三尸”,便能恬淡無欲,神靜性明,積眾善,乃成仙。

古來修行“斬三尸”的門派,要屬“屍魔”塗君房所在的安陸三魔派。

三魔派,其名雖帶“魔”字,卻非世人所誤解的邪魔外道,實乃玄門正宗,傳承悠久的名門大派。

其道法核心直指人心本源,乃是煉化並駕御那糾纏心神的“三毒”——嗔、貪、痴。

門下弟子修行,通常選擇一處幽深僻靜之地,以秘傳術法引動心魔,將體內潛藏的嗔、貪、痴具象化,使其顯形,而後加以磨礪與馴服。

這具象化的三尸,非但能在內修時被嚴密掌控,更能化作殺伐利器,修行者一旦駕馭三尸,就可以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然而修行此道的極致,並非役使三尸,而是要揮刀斬卻這三尸,斷絕貪、嗔、痴的束縛,求得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境澄明與超脫世俗的無上境界。

古往今來,三魔派確實曾掌握著這驚世駭俗的斬屍秘法。可惜的是,抗日戰爭時期,三魔派大批門人陣亡,“斬三尸”的傳承因塗君房的師公在戰中意外折損,那手段也隨之失傳了。

一旦斬卻三尸,前途不可限量,但這看似超脫的無上法門也隱藏著足以致命的隱患。

若修行中人一生未能斬斷三尸,人在心神衰竭之際,那被強行壓制的“三尸”便會徹底失控,反噬其心,做出種種駭人聽聞之舉——

這種結局,不僅肉身會承受極度的痛苦,同樣是對一位求道者最大的諷刺與侮辱,所以那些無法與三尸和解的異人,下場往往十分悽慘,他們大多以違背“貴生”的方式,自行了卻一生。

作為安陸三魔派的唯一傳人,塗君房的三尸,上屍為蜂,中屍為蛇,下屍是一名女子,正應了那句:

“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皆是可,最毒婦人心”。

而呂良的三尸,更是一種連塗君房都沒見過的特殊結構,他被一股狂暴狠辣的陰沉之炁包裹,陰森不詳的氣息灌滿了整間病房。

漸漸的,炁息凝聚,那兩“屍”似乎成了插有羽翼的惡魔,盤旋在呂良的頭頂。

恐怖詭異的異狀讓趙方旭和馬仙洪不自覺後退了幾步。

“趙總,可看明白了?”呂良開口問道。

趙方旭雖貴為異人圈的官方代表,但並不精通百家技藝,只覺得那兩頭惡魔似的東西足夠邪門,沾染一點都會黴運臨頭。

他望向韓舒,投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韓舒回道:“既然是三尸,為何只有兩個?”

“還是韓大師聰慧過人,不知你又能否猜出我缺少的是哪一個?”

懸空的兩“屍”沒有給韓舒帶來多少的威懾力,他坐在病床旁的沙發,看著滿身邪氣的呂良。

說實話,呂良是個天生的小壞種不假,可奈何命是真的硬,相較於沒有取得成長弧光的張靈玉和王並一類人來講,他完全稱得上是藏在暗線之中的另一個主角。

韓舒結合呂良的遭遇想了會,開口回道:“貪,對順的境界起貪愛;嗔,對逆的境界生嗔恨;痴,不明事理,不明是非,善惡不分,顛倒妄取,起諸邪行。”

“怎麼看,你都只有‘嗔’之一字遠離了。”

啪啪啪!

呂良拍著手,臉上並未透露出太多的神情:“不愧是你。說的沒錯,我的中屍不見了,徹徹底底的不見了。”

韓舒不以為然地搖搖頭,人的三尸是無法徹底被斬除的,哪怕消失一段時間,也會有新的三尸重新填補空缺。

按照呂良那帶著幾分詭譎的說法,要做到真正意義上的三尸盡除,只有一種近乎自毀的極端做法——

將承載某種慾望的靈魂生生剝離,徹底刨除。

然而此等斬法,與修行中人最終追求的“性命雙全”可謂南轅北轍,背道而馳。

靈魂殘缺不全,基本也就失去了追求大道的根基。

“你將自己的靈魂切割了?靈魂可以自我修復,你不可能永遠保持這狀態。”

“那並非出自我的本意。”呂良回道。

氣氛一下子沉悶下來,在本就壓抑的病房內,靜得能聽見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聲音。

韓舒心頭微微一震,似乎明白了呂良話語中的深意。

他直視呂良,語氣沉凝,一針見血地指出:“你的靈魂出現了問題。假如不能自我修復或依靠雙全手修復,那這個問題只能來自更高階的術法指令。”

眷屬!

一個詞彙鮮明地扎入韓舒的腦海之中。

呂良輕嘆一聲,周身那具象化兩個的“屍”如同煙霧般消散無形,他緩緩走到韓舒身旁,頹然坐下。

苦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與無奈:“何止是出了問題,簡直是出了天大的問題。張楚嵐那狗日的烏鴉嘴,還真是一語成讖啊。”

“我曾經對別人做過的事情,如今絲毫不差地回溯到了我自身。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高階指令嘛?這樣理解也可以,但萬一傳送指令的人早就死了呢,那接受指令的我們又該怎麼去做?”

呂良仰望著頭頂那片慘白得令人心悸的天花板,忽的閉口不言了。

四肢雖已健全,可靈魂深處,卻被鑿開一道難以填補的缺口。

這或許為他換來了片刻的虛假安寧,但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正一步步滑向非人的深淵,離“人”這個字眼,漸行漸遠。

“韓大師,你明白嗎?”呂良的聲音如同風中枯葉在作響,“這就是我們所揹負的詛咒啊!我終有一日,會徹底淪為你手中那些造物一般的存在,只剩下驅動的軀殼,再無靈魂的重量。”

“所以在徹底消逝之前,我仍想盡力留下一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痕跡,證明我曾真實存在過。失去指令的機械,終將化為一堆廢銅爛鐵,這是無可更改的宿命。”

韓舒點了點頭。

他能感覺呂良眼底閃過的一絲不甘,那是一種看透結局的絕望,卻又掙扎著不願就此沉淪的悲壯。

即便如此,韓舒還是回了一句:“那不一樣。我手底下的造物還是有靈魂的。”

“誒?”呂良一愣,“你這樣咱沒法聊了!”

韓舒笑著擺手道:“事情總歸會有轉機的嘛。”

韓舒按照呂良的話邏輯了一下,他口中認定的“太奶”端木瑛,和呂家達成了某種協議,將雙全手烙印在了呂家的血脈之中,同時賦予了某種高階指令,以此來限制“雙全手”不會成為禍害世間的毒手。

端木瑛極大可能進行了某種實驗,但產生的結果事與願違,所以在解除“指令”之前,她身死了,而且大機率是鬱鬱而終。

烙印於血脈中的“詛咒”,並未因主人身死而消失,呂家後人只要達到了某種條件,詛咒就會被觸發,對人的靈魂產生影響。

而激發的前提條件,大機率是同時覺醒藍手紅手,亦或是頻繁使用藍手影響他人的靈魂。

以目前形勢看來,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呂良將壓抑在心底的沉重話語傾瀉而出,卸下千鈞重擔,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他攤開掌心,兩團截然不同的炁團浮現,一團如殘陽般緋紅,一團似深海般幽藍,炁團在掌心緩緩流轉,映照著他眼中深藏的複雜情緒。

“要是能得償所願,也不負太奶那濟世救人的醫者仁心了。”

“這是趙總的提議。”呂良看向韓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說你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人力所不能及之事,交給機械來處理就好了’。”

韓舒聞言,側目望去,目光落在呂良掌心的炁團上,又看向旁邊面色平靜的趙方旭。

他沉聲道:“等我能製造出足以承載此等術法的器物再說吧。”

好傢伙,將“八奇技”這等奇詭異術復刻入機械傀儡之中,這難度何止是倍增?

簡直是登天之難。

但轉念一想,八奇技歸根結底仍是“術”,與青竹苑那些純粹的凡俗手段相比,或許只是奇巧與樸拙之別,其本質並無天壤之隔。

理論上,復刻並非絕無可能。

只是,從機械的精密設計到材料的嚴苛甄選,都註定了這是一場漫長而耗費心血的苦役,每一步都需韓舒如履薄冰,傾盡匠心。

將“八奇技”拆解了,作為機械功能的一部分,使“術”的表現力度縮減在世俗秩序的紅線以內,或許也不錯。

“麻煩韓大師了。”呂良笑道。

見該說的都已攤開,趙方旭那沉穩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既然如此,便各自依計行事吧。”

“公司方面,將全力推進‘雙全手’不外流的計劃,並在此過程中,尋得剋制曲彤的有效方法。”

呂良聞言,輕輕頷首:“那我就為太爺爭取一段重溫過往時光的機會,窺探呂家的真相,為村子謀一條尚存希望的前路。”

韓舒隨之一句話,打破了凝重的氛圍:“那我可得先把呂家從我這兒薅走的那些利潤損失,一分不少地給撈回來。”

趙方旭和呂良的視線同時凝固,呆愣愣地轉向韓舒。

這不對吧?

韓舒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補充道:“當然,社會的和平穩定,永遠是首要考慮的大事。”

“哎?”他心底暗自嘆息,自己以前明明也是個俠義心腸的熱血少年啊,怎麼如今卻變得如此“物質”了?

果然不能老盯著賬戶裡那串天文數字,看久了,連思想都要被異化了。

可有些實驗又是真的燒錢啊···

韓舒聳肩攤手,決定以任菲陪同者,以及“雙全手”傳承機械製作人的雙重身份,正式加入呂家村的行動之中。

······

三日後,呂家村。

時間正值傍晚,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將遠山染上黛色,群峰連綿,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將這處名為呂家村的古樸村落緊緊擁入懷中。

村口,幾棵飽經風霜的老銀杏樹,葉片已泛起微黃,在傍晚的涼風中沙沙作響。

村子口站了烏泱泱的人,呂家人和“哪都通”的員工各站一邊,隔著十米開外的距離互相打量著。

任菲和韓舒並肩而立,韓舒不時望向遠山景色,作為一個避世的小村落,這裡的環境足夠說得上清幽靜謐,要不是呂家村那些古怪規矩,生活在村內或許也挺舒適。

呂慈明顯對“哪都通”的到來感到意外,起身攔在了任菲面前:“任總,呂紅和其他犯事的傢伙都交給你們了,你跟來幹什麼?”

“還有你,你的損失我會按價賠償,我現在沒工夫關心圈外的事情!”

任菲回道:“她們的情況我做了報告,上級很快給出了新的指示,我們現在有一個新的方案需要您配合。”

“剛把人帶走,上級就有了指示,你們的效率什麼時候這麼高了?”呂慈怒道。

任菲示意身旁的韓舒:“畢竟我們也有在進行相應的數字化改革和科技實驗,而且事關你們家族的利益,公司格外重視。”

“我們希望和村子裡的呂家人交流一下,關於‘明魂術’的有關資訊。”

韓舒沒事前和任菲溝通話術,順著話茬子胡說八道了起來:“呂老家主,我做過的神格武裝你是見過的,要是能依託‘明魂術’實現新一步的發展,全國的精神病院得減輕多少的壓力。”

“對一些刑事案件的判決,興許也沒人有機會拿精神病說事了,畢竟咱能查啊。同理,其他由靈魂異狀引起的問題也可迎刃而解。這其中科技創造的巨大利潤,您心底能估量嗎?”

呂慈額頭的青筋瞬間爬滿了,“我說過了,我現在沒時間和你糾結圈外的事,你們要查明魂術?”

呼——

掌風呼嘯,呂慈蓄足力氣,一巴掌朝前方拍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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