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聖火傳承之秘,成都之心(1 / 1)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火德宗的祭火壇前已是人頭攢動,弟子們神情肅穆地站滿了廣場兩側。
洪斌一身大紅色的演武服,站在聖火前,調動全身之炁促動體內陽火,使之成為金光璀璨的明耀之態。
“不錯。”劉萬順頗為滿意地點點頭,提筆書成符籙,嘴中誦唸幾聲,便將畫好的符投進聖火。
洪斌身姿挺拔,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與聖火相呼應的陽剛之氣,他低聲念道:
“炎帝行權,真人錫號。秉南方之德,懸七星執法之劍···”
“為東海之君,管百芬群飛之類。玉精鑄魄,金液煉形。十月受事於太微,萬物長養於熒惑。挈塗炭之民,憫焦熬之俗。定國而流烏呈瑞,御災則回祿反風。隨機應化,誓願度人。聲邇熒煌,威靈烜赫。”
“大悲大願,大聖大慈。”
“南方執法,火德熒惑星君。”
······
頌詞聲止,洪斌眼神一變,帶著虔誠決絕,義無返顧地邁步,踏入熊熊燃燒的聖火之中。
熾烈翻騰的火焰並未對他造成絲毫燒灼,火海在觸及他身體的瞬間,如同水波般向兩側分開,繼而又溫柔地合攏,將他完全包裹其中。
洪斌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廣場上眾弟子屏息凝神的注視著,沒有人敢發出半點聲音。
“劉宗主,溫養金火的原故是要適應聖火的狀態,所以才無法被火灼傷吧?”一旁觀禮的韓舒問道。
“沒錯。”
呼哧!
韓舒握拳抬手,一股明豔的火焰覆蓋了整個右手。
強烈的光亮吸引了劉萬順的注意力,他猛地扭頭,大紅絡腮鬍往耳根旁一翹。
“你直通金火了?”
“你不是昨天才進的藏書室嗎?”
韓舒解釋道:“劉宗主只給了七天,時間緊,任務重,咱們不要糾結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劉萬順眉頭一皺,面色難看。
這可不是什麼不重要的細節。
火德宗門人數年修行,最終將一股子體內陽火溫養得金燦明亮者,實在不過寥寥,要有人一天可成,這把火德宗數千年的傳承底蘊當成什麼了?
“收起來,快點收起來!”劉萬順慌忙喊道,“別毀壞了老夫一眾愛徒的道心。”
從某種意義上講,現在的韓舒似乎比王震球還要危險。
“劉宗主,火德宗的上乘功法和三一門的修行有相似之處?”
“年紀輕輕,倒是知曉不少過去的隱秘。你翻過公司的異人檔案了?”
“看過一點。”
“怎麼相近了?說說看看。”
韓舒解釋道:“人之降生,‘性’與‘命’開始分合,化作精氣神,並按照以虛化神,以神化氣,以氣化精的順序衍化著,伴隨肉身的衰亡,性命會隨之消散,要想肉身不滅,這精氣神的衍化順序就得逆而行之。”
“先天一炁具化四肢百骸為順,順為天理則難逃一死,所以三一的門人想透過將自身逆煉回先天一炁的狀態,擺脫這種束縛。”
“復返為炁,亦或煉製成火,有一定的共通之處。不過火德宗的先輩似乎更為高明一點,他們得道飛昇所遺留之物,便是這團永恆不滅的聖火。”
“所以聖火能夠像氣局一樣去改造門人的體質,使得人身更能適應元素化的狀態,完成千裡神行的火遁。”
“假如我猜的不錯,下一位火德宗的宗主接過掌門人之位,失去禁制的劉宗主同樣會成為聖火的一部分,具體是飛昇還是徹底死去,要等切身經歷的那一刻才知道。”
劉萬順高高仰起頭,鼻孔中噴出幾團炙熱氣息。
好小子,全讓他說著了。
“那你想怎麼做?修成金火才有進入祭火壇的機會,哪怕你和公司都有心,這祖上遺留的聖物,也無法為凡夫俗子帶去實惠。到頭來,凡還是凡,仙還是仙。”
“不一定。”韓舒回道,“我這次是為修復氣局而來,就不可能會讓聖火保持現在的模樣。”
“可你連投志心皈命禮的機會···”
不!
劉萬順心神一震。
溫養出金火,意味著韓舒擁有了投志心皈命禮的機會,假如他是火德宗的門人,能夠入聖火,尋到宗門佈置在西南的全部火種,甚至有了爭奪宗門之長的資格。
“韓教授,你不會想讓我一道符籙上達天聽,也入聖火?”
“真的能讓上面的過來人聽見嗎?”韓舒意味深長的笑,在他的法器接引下,一身素淨道袍的年輕道長從金光中現身。
劉萬順的老眼睜得更大了一些。
“天師府高功,張靈玉。”
“靈玉見過劉宗主。”張靈玉拱手作揖,打起招呼。
“老天師當初在會議上的態度最為冷淡,既然派你過來,龍虎山是打算全然支援公司的決定嗎?”
“實不相瞞,靈玉是作為‘八奇技’工作小組成員而來,不過師父他也並未阻止。”張靈玉如實告知。
“不對啊,你來幹什麼?天師府在用火煉火上也不算專精啊。”
“那個···”張靈玉周身忽然浮現出一道道藍光交織的符。
這些符憑空凝結,如同一群靈動的精靈,在他身畔盤旋、流轉,散發著漣漪般的波動。
劉萬順見狀,瞳孔驟然一縮,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詫:“你想用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籙’來寫入火前的符?”
這未免也太奢侈了。
韓舒眼神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輕描淡寫地說道:“不過是求證一下嘛,看一看這‘通天籙’,究竟擔不擔得起‘通天’這一名號。”
道人作齋醮法事,或書符於章表,上奏天神;或用符召將請神,令其殺鬼;或用符關照冥府,鍊度亡魂。
可起符前,張靈玉總歸要知曉上奏的天神名諱,他開口問道:“要問南方火德熒惑執法星君?”
比起形成信仰的神明,韓舒更想從歷史傳說中來搜尋線索。
“火祖,燧人氏。”
燧人氏鑽木取火,教人熟食,結束了遠古人茹毛飲血的歷史,使人類與禽獸的生活習性區別開來,開創了華夏文明,被後世奉為“火祖”。
張靈玉面露難色,陸老傳授的“通天籙”中,也沒有溝通火祖的法子啊。
符,該怎麼畫?
“韓施主,靈玉道行淺薄,有些事只能憑藉感覺來了。”
“無妨。”
洪斌步入聖火後便遠去西南各地尋找火種了,在韓舒的示意下,張靈玉凝神屏息,指尖藍光跳動,修改了火神符的部分畫法。
隨著他指訣一變,凝練至極的幽藍電光精準沒入祭火壇最深處的焰心。
剎那間,祭火壇轟鳴聲震徹天地,聖火猛烈騰飛,聲勢大作。
熾烈的火柱沖天而起,直插雲霄,彷彿要將穹頂燒得開裂,露出其後的混沌。
兩名火正和劉萬順宗主從未見過聖火如此騷動,他們目瞪口呆地望著那沖天的火光,只見焰心的顏色,正從原本的赤紅,逐漸向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帶著金邊的純粹白色轉變。
韓舒緩步向前,伸出手,指尖觸及了騰躍的火花。
沒有預想中的灼熱。
聖火溫柔地將他吞噬,熾烈光芒不停流轉。
韓舒的肌膚、血肉,在火焰影響之下,顯露出元素化的徵兆。
那感覺同使用法器“金遁”時相差無多,他身體成了火,意識在無垠的蒼茫中飄蕩。
無數大小不一的火源,如同宇宙中的星辰,或熾烈如驕陽,或微弱如螢火,散佈在視野,唯獨火德宗祭火壇的那道赤焰,如北極星般清晰明亮。
“唰!”
韓舒感覺被沛然莫御的力量拉扯著,沿著火柱,直衝天際。
感覺越發熟悉。
韓舒想起了與曲彤交手的那一夜,天門大開,神魂被難以理解的力量牽引,海量資訊灌入腦海。
眼前景象驟變。
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樹映入眼簾,其名曰“燧木”。
樹身屈盤萬頃,枝幹虯結,直入雲霄,厚重的雲霧自其間繚繞而出。
一隻通體赤紅的異鳥,振翅落在燧木之上,尖喙輕啄樹幹。剎那間,火星四濺,粲然生輝。
古樸偉岸的身影立於樹下,目睹此景,醍醐灌頂,他躬身折下燧枝,模仿異鳥的動作,鑽木取火——
自此,人類文明的火種被點燃了。
“火祖前輩,晚輩韓舒,想···”
話音未落,燧皇已知曉韓舒來意,他抬手輕點,火海之中淡開一片清明之地。
韓舒得見上古之人得火後的狀況,火光碟機散黑暗與嚴寒,熟食告別茹毛飲血···
火凝聚了氏族,抵禦了野獸,延伸了白晝,文明火種熊熊燃燒,人的生活徹底改變。
上古時期仙神和“道”都尚未定義,但韓舒能洞見,火祖燧皇是在那些無上功績中被託舉著羽化飛昇了。
他點燃的火,以各種各樣的形勢延續著。
韓舒眼前的視野更寬闊明亮了,不僅是火德宗的祭火壇,火正們考驗門人在外佈置的火種,哪怕是俗世中燃起的一點火花,韓舒都能盡數收入眼底。
他徹底理解了火祖燧皇羽化後遺留的火。
劉萬順瞻仰著漫天火光,他根本不關心官方最終會如何解釋這場騷動,但可以確定的是,火德宗發展的使命,在這一天或許會被徹底改寫。
“愚蠢!”
“老夫果然是愚蠢!”
“修來修去,哪怕成了‘炁化火’的高手,最終我也不過是得了一點術法皮毛罷了。”劉萬順喃喃自語,似乎能理解支撐著聖火燃燒的燃料是什麼了。
不僅僅是炁,還有先人的萬千福德。
呼哧!
焰火升騰,一道身影踩踏烈焰輕鬆躍出。
韓舒掐滅身上泛出的火苗,看著劉萬順遲遲沒有閉上的嘴巴:“劉宗主怎麼了,莫非也見識到了難得的盛景?”
“慚愧,慚愧啊!”
“那這團聖火,我可以取走了嘛?”
“請便!”
“唉!”
宗主放言,門內弟子無不驚駭,失去祭火壇,沒了聖火,宗門再無可以千里神行的火遁之術,甚至失去了聖火浸染,門內都修不出“炁化火”的高手了。
這是自行刨斷了火德宗的根啊!
面對著祭火廣場的閒言碎語,劉萬順單手高舉起一隻烈焰化作的飛鳥,強勢威壓瞬間讓整個場面安靜了下來。
“都別吵。”
“老夫相信,聖火在韓教授的手裡,會另有一番作為。”
韓舒回頭注視著消停的聖火,笑道:“諸位不必驚慌,我並非是來破門滅派的,甚至要說,以後有很多事情還要各位幫忙。”
火德宗的門人完全不知道韓舒要做什麼了。
只見他從口袋裡隨手掏出幾枚膠囊,輕巧地拋向廣場中央。
膠囊落地,“嗤”地一聲噴湧出濃郁的白氣,不過短短數秒,當白霧消散時,廣場之上赫然矗立著十幾個造型各異的機械傀儡。
機械傀儡的周圍,整齊地堆放著韓舒備用的各種材質的材料。
啪!
韓舒打了個響指,沉聲吐出兩個字:“動手。”
命令一下,機器人蜂擁而上,機械臂高速揮舞,鐳射切割器發出刺耳的嗡鳴,伴隨著“咔嚓”、“轟隆”的聲響,堅硬的石塊在它們面前如同豆腐般被迅速分解、拆卸。
片刻之後,古樸厚重的祭火壇被徹底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充滿未來感的裝置。
那是一個由半透明晶石和合金構成的蓮花狀託載結構。
石壇中的聖火被完美地“移植”到了這個新裝置的核心,像一隻金烏,躍動著、盤旋著,散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韓教授,這是?”劉萬順不解道。
“劉宗主,除了這家小藥鋪和中醫藥的部分營生,想不想接一點更大的活?”
“啥子?”
“網紅景點,成都之心,暴利啊!”
“哎?”
雖然增加當地的文旅創收是挺好的事情,但聖火發揮的作用未免太小了點,而且商業味也太重了。
“我們的聖火要成為牟利之物了嗎?”門人又開始了嘀咕。
看著為一片愁雲所籠罩著的劉萬順,韓舒笑道:“劉宗主,三日後,我請火德宗的全部門人,夜遊錦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