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陸瑾勘破心魔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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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生三重,可以通天?”陸瑾喃喃自語,一句又一句地重複著。

“無根生,你說清楚!你還想愚弄三一門到什麼程度?”

唰!

張之維一個箭步,單手向前扼住了無根生的脖子。

“張之維,你放開他,你讓他說!什麼叫逆生三重本來可以通天!?”

“唔啊啊啊啊啊!”

陸瑾撕心裂肺的嚎叫著,炁息湧動,霧炁翻滾,幾次想重新入二重。

掐著無根生脖子的張之維回過頭,對韓舒說道:“小舒子,帶老陸離開這裡!”

“瞭解。”韓舒“啪”的打個響指,金光流散,可陸瑾絲沒有將身心完全放下的意思。

不得已,韓舒提拎起陸瑾的衣領,甩手丟入空中,起身一躍的剎那,腰間膠囊的神機朱雀猛然現身,穩穩當當託載住了兩人。

寶嵐二人和陸玲瓏見狀,也跟著空中紅色的一抹身影遠遠追去。

“放我下去,混小子!”

陸瑾再度施威,可像是落入蛛網的飛蛾,四肢都被金屬絲鉗制著,絲毫動彈不得。

朱雀落在龍虎山的一處偏僻峰頭,韓舒起身躍下,回頭一看,那個捱了一巴掌忍住沒哭的陸瑾,此時稀里嘩啦的往外湧著淚。

隨即,一隻變異大蒼蠅似的星外生命體託著馮寶寶和陸玲瓏也來了。

“讓開,放我回去,還是說,你小子也要和我試一試?”陸瑾挽起袖子,惡狠狠說道。

“行了陸老,單憑我現在的材料科技,別說此時傷勢未愈的你了,哪怕是全盛時期的你也不是個兒啊。”

陸瑾猛地揮起了一掌。

抬手勁力未出,他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別亂動,陸老,放置在你體內的治療機器人我還沒取出來。”

“我開心了,他們是用來治療傷勢的。我要是不開心了,他們就是殺人無形的暗殺工具。”

撲通!

聞言,陸瑾卸掉了全身的力氣,癱軟無力地蹲坐在冷冰冰的石面。

“我不懂,我不懂啊,無根生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假如逆生三重真的可以通天,那恩師當時為什麼要放棄堅守?恩師為什麼會死?三一門為什麼會滅?”

“假如逆生三重真的可以通天,那這一切不都成了一個笑話嗎?一個被無根生三言兩語所造就的笑話!”

韓舒抬手否決道:“話不能這樣講,逆生三重可以通天,但左門長無法通天。”

誠如那位大盈仙人所說,他的修行就像頭頂上頂著一個球,認為只要技藝夠了,自然能頂得久,頂得穩,只要一直頂下去,總有一天這球就不必再頂,它會長為第二個頭顱,結果到最後,一切終成泡影。

球還是球,他還是他。

卸下那頂耗費精力心神的球后,哪裡還有半點的仙人風采?

“因為功法一直以來就錯了。”

單薄的一句話,比老天師的一掌都更讓陸瑾感到震顫。

“我不信!”陸瑾怒吼,“我要回去,讓我見無根生!”

陸玲瓏衝上前,張開雙臂,死死地攔在了下山的小路。

“太爺,算了!”

“您都這麼大年紀了,就不能放過自己一把嗎?”

陸瑾的腳步猛地頓住,搖了搖頭,聲音嘶啞道:“讓開,你要還是我的曾孫女兒的話,就給我讓開。”

陸玲瓏倔犟地搖著頭。

陸瑾揮舞起手臂,手在半空中頓了頓,還是沒捨得打下去。

一時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好像全世界都站在了他的對立面,站在了他三一血海深仇的對立面。

陸瑾深吸一口氣,再次強行調動體內的炁,逆生狀態重新燃起,抬手一點,雷光閃動中,他的腳多了兩張神行符與御空符。

“陸老,您要是再這樣下去,我身後這位張楚嵐是不會坐視不管的。”韓舒點了點身後。

“沒錯,我是不會做事···不對!”張楚嵐順著韓舒的節奏說了一半,突然打住了,“什麼叫我不會坐視不管?我能做什麼?”

坑人不帶這麼坑的!

韓舒倚著崖邊的老松,目光越過飄散開的霧氣,鎖在張楚嵐身上:“用你的神明靈,讓陸老嚐嚐左先生當年的滋味,或者說,幫陸老悟透逆生第三重。”

“神明靈?”

陸瑾的聲音像被山風扯得發顫,眼睛驟然瞪圓,兩道目光像崖底的寒泉似的刺向張楚嵐。

張楚嵐只覺後頸被山風颳得發僵,冷汗“唰”地從額角冒出來,眼神躲著陸瑾的視線,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雙手亂擺:“陸老,您、您先別上火,聽我解釋——”

話沒說完,陸瑾的目光忽然頓在半空,他忽然意識到,玲瓏和陸琳那兩個孩子,瞞著他天大的事。

張楚嵐哪顧得上陸瑾的心思,趁著這空當,貓著腰蹭到韓舒身邊,聲音壓得極低:“老叔,你瘋了?這時候提這個!”

“無根生的神意早散了,之前那熊孩子模式也沒了,我現在怎麼破逆生啊!”

韓舒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像崖邊的岩石似的硬邦邦,一字一句砸在風裡:“我說你有,你就一定有。”

“你說有就有,這麼陰?”張楚嵐一愣。

“好啊,那就讓我來見識見識。”

沒等張楚嵐再開口,陸瑾已踏著山體欺近,一記手掌直劈而下,掌風捲著草屑颳得張楚嵐臉頰生疼。

他本能地抬手去擋,結結實實挨下來,不僅胳膊生疼,下丹田處也似乎被撞了一下,有什麼東西騷動著,像這山峰將起的春色,就要甦醒了。

“還真有,不過為什麼我沒有昏迷?”

張楚嵐凝神一看,陸瑾那淡白色的炁從掌心漫開,像揉碎的雲一樣,飄散了。

除了手掌,他周身纏繞的炁,也被拆成細碎的流螢,混著桃花瓣往崖下飄去。

陸瑾的動作僵在半空,瞳孔驟縮。

他清晰地感覺到,渾身的炁被“理順”了。

張楚嵐眼前的光變柔了,原本模糊的術法輪廓瞬間褪去虛像。

逆生三重裹著的白芒在他眼裡散成了細密的乳白炁流,每一縷的走向、每一處的凝滯都清晰得像刻在眼前。

這炁確實玄妙,纏在陸瑾周身時像織了層密不透風的白色炁網,但順著網眼拆解,總能找到歸攏的源頭,只是每拆一縷都要耗些心神,指尖會泛起淡淡的麻意。

最後,連術法從“成”(1)到“始”(0)的本源軌跡,都像展開的畫卷般鋪在張楚嵐視野裡。

陸瑾垂著胳膊,盯著自己手臂上褪去白芒的皮膚,攥了攥拳,沉聲道:“再來。”

張楚嵐眨了眨眼,眼前的術法脈絡竟又清晰了幾分。

他心底那點不確定慢慢散了,生出幾分底氣。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崖邊的風都似慢了些。

張楚嵐一次次抬手,每次拆解都比前一次快些,那些炁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終於,張楚嵐呼吸微促起來,咬了咬牙下了狠手。

“神明靈”的施法範圍盡數鋪展,像張軟網裹住陸瑾周身,再猛地往回收,就像是要把人活活撕裂一樣,陸瑾身軀潰散,整個人彷彿成了峰頭自然的一部分,與風同頻,與霧同息。

不過數息,流散開的陣陣白炁忽然往中間聚攏,又漸漸凝出人形。

陸瑾踏空而回,隱隱之間,倒真有昔日恩師的幾份風采。

“成了,二重巔峰入三重!”陸玲瓏欣喜道。

陸瑾抬手感受著炁的流動,凝滯著的阻塞感徹底沒了,逆生二重巔峰的桎梏像被春風吹破的薄冰,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確實邁入三重了。

“繼續!”

陸瑾吼了聲。

有盡頭的路就不配通天,三重之後呢,四重,五重?

人永遠無法得道,通天之路永遠沒有盡頭!

“陸老,請賜教!”

張楚嵐抬手迎了上去,雖然還不知道身體發生改變的原理,可他從未感覺像今天這般意氣風發過。

呼哧!

一股炁浪猛地散開,三重狀態又被活生生撕裂。

陸瑾看著蒼老皮膚,雙臂無力垂下,血肉之軀還是血肉之軀,失去了術法維持,一切又都恢復原狀了。

要是守著通玄的幻夢,三一門還能走下去,“逆生三重”依舊是獨步天下的絕技···可對門人的誠呢?

三一門被刨了根,鋤頭是無根生,可揮舞鋤頭的卻是恩師左若童自己。

逆生三重和龍虎山的金光咒差不多,也有成全性命的效用,但難在複雜繁瑣,耗費心神,太過繁複的東西,註定沒有簡單的皮實。

“這些我明明都知道,我都知道···”

“可我就是···”

“不甘心!”

陸瑾跪倒在地,五指抓住臉龐,指甲幾乎要嵌入血肉。

韓舒拍肩安慰道:“逆生三重是假,可大盈仙人左若童當稱之為‘真人’。”

“陸老,您要是願意,可隨我過來。”

“去哪裡?”陸瑾猛地抬頭。

金光閃爍,法器開闢的傳送通道開啟,只是陸瑾這一次沒有拒絕,安安穩穩讓身軀融入了光中。

等視線明朗,他發現正身處一塊谷底,眼前是碎石堆堵住的山洞,枯死在冬日的藤蔓垂掛下來,隨風搖曳。

這裡是李慕玄的收緣之地,三一舊址,眼前的山洞,是大盈仙人左若童的埋骨之地。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韓舒邁步走到山洞前,輕輕揮手,枯藤散落,堆積在洞口的碎石也消融進泥土。

“有時候,我在想仙是什麼,所謂的羽化飛昇又是什麼。”

“幾次偶爾撞見天門,我得到的答案是——故去之人擇定成道之地,肉身歸於自然,成一處氣局所在,神魂遊於一方天地,繼續逐道。”

“透過氣局的考驗,通達神主之意,或許能得一份仙人遺產,不過大多數人福德善緣太淺,擔不住其中的巨大因果,更不用說用作弊的方式去偷取遺產了。”

陸瑾搖搖頭:“我不關心甲申之亂,也不關心成仙之秘,我只想···”

話音未落,韓舒搖頭打斷:“陸老,您錯了,我說的無關甲申之亂。”

“這裡確實是左門長的埋骨之地不錯,但換句話說,同樣也是他的成道之地。”

成、成道之地?

陸瑾隱約有些慌神,“你的意思是···但這不可能,不可能啊!你之前說了,恩師不會成的!”

韓舒回道:“不那樣講,你又如何心甘情願地走一走他走過的路?”

“我要親眼見一見!我要親眼見一見!”陸瑾慌亂無措地朝山洞跑,腳底一個踉蹌,被絆了一下,可也沒止住腳步,連滾帶爬地進了洞內。

一股清新暢然之感迎面而來,山洞閃爍著微光,亮瑩瑩的,像沾著磷光粉的白色蝴蝶。

“有沒有感覺渾身輕鬆了不少,像卸掉了某些重擔,這就是氣局的影響。火德宗,武當山,現在都籠罩在氣局之中。”

“那些羽化飛昇者為後人留下的,就是這樣的東西,想必左門長的一縷神魂,也在山野林間遊蕩,或與風共舞,或與月同眠。”

撲通!

陸瑾雙膝一軟,跪向洞窟角落一處矮矮的石堆。

韓舒繼續說道:“逆生三重嘛,性命可能差點,不過論說左門長的福德,替後人劃掉錯誤的道路也是一種善行,牽強來解釋的話,大概就像是神農氏嘗百草,他最後告訴了後人,斷腸草是沒法吃的。”

“不過地絕天通,左門長也有無能為力之事。還有,你們三一門的弟子,違揹他老人家的遺言了。”

陸瑾雙手抱頭,跪地的身子顫抖著,一聲兩聲抽泣無聲的散開。

守在洞口的陸玲瓏,還從未見過太爺這般軟弱的模樣,像做錯事的孩子,守在家長前手足無措,害怕被指責,同時也委屈著。

埋頭嗚咽了許久,陸瑾才又對洞中石堆叩首,隨即扭頭道:“玲瓏,回去。”

“還回?”

“回家!今天你太爺在小輩老輩面前丟的人夠多了!”

“哦哦哦,嘿嘿嘿~”陸玲瓏輕笑著,向前去攙住了陸瑾的胳膊。

同韓舒擦肩而過時,陸瑾說道:“謝了。”

“您客氣。”

韓舒沒有回頭,伸手勾了勾,藏在陸瑾體內的奈米機器人群盡數飛回,聚在了一顆精心打造的特製膠囊中。

“辛苦你們啦,小東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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