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王家神塗,千山靈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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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幡留下,人可以走···”

“算了,反正是‘全性’,人也一起留下吧。”王藹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靠近,步子不快,給薛幡的壓迫感卻如海浪鋪天蓋地襲來。

“都是些已死的怨鬼幽靈,您老要這東西幹什麼?”薛幡依舊在用一種哭腔唱喊道。

那些逼近的王家人,不知道為什麼心神被撼動了,一種古怪的負面情緒籠罩在他們心頭。

“修行不到家的,都滾遠點乖乖看著。”王藹吩咐道。

薛幡眯著的眼陡然睜開,停止了哭唱:“王老家主見識和修為都很過人吶,知道我這手段?我原以為除了陸老,別的長輩都不太關注‘全性’呢。”

“哭墳,知道一點。”王藹還在緩慢逼近。

全性門人薛幡,其身懷絕學名為“擔幡買水”,俗稱為“哭墳”。

“擔幡買水”起於河南一帶,屬於一種極為特殊的行業,其核心是透過獨特的哭泣方式,來召喚並安撫那些徘徊世間的亡靈。

古老的歲月裡,這門技藝常被用於生者與逝去親人進行短暫的交流,以慰藉生者的哀思,也為亡者指引歸途。

“擔幡買水”之法,細究起來,實則由兩部份構成。

“買水”之儀,源於古代殮葬前的沐浴習俗,旨在為死者潔淨身軀,更深層次的,是祈求亡魂能夠順利抵達彼岸。儀式通常由孝子擔當,他們頭戴三梁冠,身披麻衣,赤足而行,手執喪杖,懷捧一隻名為“買水兜”的瓦缽,隨親屬一同哭赴水濱。

在那裡,他們會投入一文錢,象徵性地“買下”河水,隨後回到屍體旁,以清水拂拭亡者面龐,作洗臉狀,謂之“浴屍”,寓意洗去塵垢,助其魂魄潔淨無礙,順利踏上往生之路。

而“擔幡”之舉,則發生在出殯當日。孝子手中會執一根長棍,棍端綁縛白色布條,隨風招搖,在前引路。

這布條便稱之為“幡”,用來告知世人喪事已發,同時引領亡靈昇天,故此幡又被稱為“引魂幡”。

薛幡手中的引魂幡,是以至陰屍油浸泡煉製而成,能引魂誘魄,擾亂生人神智,凡被其所傷,傷口便會迅速腐敗壞死,血肉模糊,難以癒合。

幡由屍油日夜供養,上附無數怨靈與陰邪之氣。被幡打中,幡上存在的靈體便會隨著屍毒,趁機侵入敵人體內,使其內外交困,生不如死。

再配合那“哭喪”之術,能瞬間令活人精、氣、神衰弱,心防洞開。

死靈趁虛而入後,甚至能侵佔生人軀殼,剝奪身體的控制權,使受招者成為薛幡驅使的傀儡。

“王家主,不知道為什麼,你好像完全不受我哭聲的影響。”

“簡單。”王藹柺杖杵地,停住腳步,“這就是書畫修行的好處。寫盡一幅字、畫完半竿竹,心湖自然而然就平復了。”

“久了,筆尖養出的靜氣,能抵抗那些針對人身‘三寶’的攻擊手段。”

“我這命真苦啊,剛好被針對到了。”薛幡靜立於林地深處,冰冷的風從他寬大的黑褂子中鑽入,帶來陣陣寒意。

周圍是一道道開啟的“界門”,讓他心中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

那些門和傳說中的鬼門關一般,似有無數孤魂野鬼在其中蠢蠢欲動,僅僅是靠近,薛幡都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

“一群王家好手就夠受的了,單挑‘十佬’之一?”

薛幡思索片刻,張口一吐,混沌濃郁的烏黑瘴氣在林間瀰漫,趁著擾亂視線的空當,他起身一躍,想朝城區人口密集的地方竄去。

可剛跑開數十米,魂幡似乎被拉扯了一下。

薛幡拿到面前一看,裡面寄宿的鬼物竟然鬼使神差地返回,朝王家的一個小年輕飄去了。

“為什麼?”

愁容滿面的薛幡將眯緊的眼睜得老大,匪夷所思的凝視手中魂幡。

“叔!大爺!三老舅!?”

緊接著,站在林間的王同又是勾爪一拉,薛幡的魂幡未離手,可藏身於杆頭的幾個鬼魂又被抽了出來。

薛幡急的連哭腔都沒有了。

“為什麼會這樣!?”

王同一手抓過五縷陰森不詳的黑氣,掌心握緊,劇烈掙扎的陰鬼被困在掌中。

“不愧是巫士精心溫養過的清風,成色真好啊。”

“你的前輩不錯,借我嚐嚐!”

王同張開嘴,撕咬著魂體,在薛幡的見證下,痛苦嚎叫的幾隻清風轉眼被吞入了腹中。

“強行奪靈···吞食···”

撲通!

薛幡看著空蕩蕩,一無所用的魂幡,呆若木雞。

現在也管不得幡裡故去之人的靈魂了,他心頭一凜,轉身便欲遁走。

剛邁開腳步,他腳下驟然浮現一道刺眼的圓形光圈。

緊接著,五顏六色的炁如同霧氣般升騰而起,將他團團籠罩,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染色”一般。

光影流轉,在薛幡身上變幻不定,似乎在重新定義他的存在,炁霧徹底完成了“調色”,他只覺眼前一花,身體猛地一沉,隨即被拉扯著,墜入一片深邃無垠的星空。

這裡沒有日月,黑暗中閃爍著刺眼的幾團光亮——他的眼前是一道接著一道的門。

“別浪費了,異人的魂魄要更為滋養。”

薛幡聞言,牙關緊咬,顧不得空間詭異,引魂幡猛地一抖,帶著腥風,直朝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狠狠地砸去。

“別費心思了,在這‘界門’之後的世界,我就是一草一木的造物主。”

薛幡的攻擊未完全落下,漆黑如墨的液體瞬間灌入他的雙眼。

黑漆濃稠,覆蓋了整個視界,連一絲眼白都瞧不見了。

緊接著,三雙慘白的鬼手,從他雙眼中鑽出,死死地抱住了他的雙眼,另一雙捂住了他的耳朵,最後一雙則封住了他的嘴巴。

薛幡的世界陷入一片死寂,視、聽、言的能力被盡數剝奪。

王藹手中的柺杖,狠狠地掄打在了薛幡的身上,幾乎是同時,一道新的“界門”在他背後憑空出現,將他從那詭異的畫中世界,瞬間拉回了現實中的林地。

咳咳咳···

薛幡劇烈咳嗽著,喉嚨裡有血腥味。

他眼不能見,口不能說,耳不能聞,然而早春的料峭告訴他,他返回了那片林中。

視覺、聽覺、嗅覺被剝奪,身體對疼痛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沒等起身,他胸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痛到他幾乎懷疑人生。

那股極致的疼痛,強行將他被黑漆覆蓋的視野撕開了一道縫隙。

模糊中,他看見王藹那張陰鷙的老臉,正握著手中的柺杖,柺杖的尖端,赫然刺入他的胸膛,將他的心臟整個貫穿。

“真就是王家的‘神塗’嗎?那畫中世界的鬼物是你畫出來的?”薛幡用虛弱的聲音顫顫問道。

王藹笑呵呵道:“我現在可是輕易不出畫了,剛剛那幅畫叫做‘狐鬼拜月’,可惜你沒見識完整。不過哪怕是冰山一角,都算是你的榮幸了。”

“咳咳咳···”

薛幡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可意識並未消退,一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將他的魂魄從軀殼中扯了出來。

良久,他驚愕地發現,自己化作一道黑漆漆的虛影,漂浮在冰冷的屍體上方。

人死魂魄散,炁化清風肉化泥,可對巫士來講,靈魂消亡,才是真正的死去。

王同的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大張著嘴,抓住薛幡的陰鬼就大口撕咬。

“嗚啊啊啊啊啊!”

魂體嚎叫著,那不是肉體的劇痛,而是根植於存在本身的撕裂與碾磨。

薛幡感到自己的意識、記憶、所有的“我”都在被粗暴地咀嚼、溶解,一點點化為烏有。

那是一種比死亡更恐怖的消逝。

“真不錯啊,要是能多殺幾個‘全性’,用拘魂法來捉著吃也不錯。”王同舔舐下嘴唇,明顯感覺身體素質再度提升了。

王藹冷冰冰道:“全性的大批力量都在東北消耗了,剩下的幾個,你想拿捏,還真不是簡單事。”

“老爺子,在東北透天窟窿之前,您也沒用這法子替並哥進階啊。”

“我更希望他把功夫耗費在‘神塗’上,和他相比,你在畫技上明明更為優秀,可偏偏要去學什麼動畫,你指望在‘界門’中靠那些古怪東西?”

“您是對我風格的選擇產生了不滿,而不是因為服靈本身有一定的弊端?反正王家不會站在公司的對立面,而拘靈無法傳下去,倒不如讓服靈者當作一次性使用的耗材。”

王同的眸子中幾乎沒有亮光:“反正我不覺得您誠心拿我當繼承人培養。”

王藹沉默片刻,安靜注視著王同,冷聲道:“我這幾年是沒在你身上多費心思,沒注意到,你原來這麼有鋒芒啊。”

“畢竟現在老爺子無人可用,有些話我可以說的硬氣點。”

啪!

王藹抬起手臂,一把扼住了王同的脖子。

漸漸的,王同有點喘息不得:“二叔和三爺家的兄弟們下落不明,醫院的佈置被臨時工刨了,老爺子您就動手吧,但和東北的仗可沒法打了啊。”

“您很害怕王家失去‘拘靈’嗎?”

“哦對,想想也是。換做我被異術壓制,偏居一隅數十年,我也苦悶憋屈啊,這些年積壓在出馬仙心中的怒火和不甘,發酵到什麼程度了呢?而且老爺子您在圈內也並非善類,藉機發難的大小勢力該有不少,他們又會不會從旁插一腳?”

···

王藹一言不發,滿眼怒火,可手中的氣力不自覺收斂了。

王同輕蔑一笑:“天下會可以失去‘拘靈遣將’,但王家不能,您或許會在意並哥的死,但你更怕王家的千年基業毀了。歸根結底,還是您眼光不夠長遠,想不到‘八奇技’會有終止流傳的一天,所以在外面做的噁心事太多了,放眼望去,滿世界皆敵。”

王藹怒道:“混蛋東西!你要把這點心計用在對付外人身上,那該有多好。”

“嘿嘿···”

“東北的事情解決後,王家家主的位置你來繼承。”王藹丟下一句,“前提是你別死了。”

王藹鬆開了扼住王同咽喉的手掌,拄著雕龍柺杖,肥胖臃腫的身軀在林間投下長長的影子,慢吞吞地朝著停在過道盡頭的車走去。

王同輕揉著喉部,指尖摩挲著被扼制後留下的淡淡紅痕,試圖疏解那股不適感。

他目光冰冷銳利,如刀鋒般鎖住王藹的背影,林間的微風吹過,帶著泥土和初春的溼冷,卻無法吹散心底的暗流。

“想當王家的家主,明明有個更快捷的法子···”

王藹回到了車上。

司機見他坐穩,立刻彙報:“老家主,失蹤那三人的訊息有了,是在遼寧化形門沒的。”

王藹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沒有多問細節,沉聲吩咐道:“去查化形門的聯絡方式,我要親自和他們談。”

“都安排好了。”司機很識相地撥通電話,給身後的王藹送了過去。

與此同時,遠在東北千山景區的方敬山,手機忽然響起,螢幕上顯示出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猶豫一下,還是接通了。

“哪位?”

“王藹。”

“王···”方敬山嘴唇一抖,只吐出半個姓字,就嚇得一哆嗦,“王老,您怎麼打電話過來了?”

“我的人呢?”

方敬山掃了遠處的韓舒一眼,此時他正站在仙人臺的一塊峭石前,觀摩南極八仙像,以及石上雕刻的棋盤。

按照韓舒的吩咐,方敬山回道:“您那三個後輩犯法,被接去了華北暗堡,後續肯定要接受相關處理的。”

“為什麼是華北?”

“您和東北地界的事還僵著呢,高總是出馬仙,處理事端要避嫌嘛。”

“華北···”王藹叨唸著,華北暗堡和執行分部的負責人並非兼任,徐家兄弟幫不上忙,而且華北暗堡的負責人去年剛換,他沒記錯的話,現在主事的是墨門的門長。

嘟~

通話介面消隱了,方敬山長舒一口氣,快步走到峭石旁。

“韓門長,剛剛王藹打過電話了,按照你的吩咐說好了。”

韓舒像沒聽到一樣,手朝著遠處指去。

“方門長,你看。”

方敬山順著方向看去,九百峰巒裹著薄雪,遠看如撒了層細鹽,渤海灣的方向飄來淡淡海霧,日光穿過霧靄,將峰頂“仙人臺”摩崖石刻染成金色。

山風依舊凜冽,混著泥土甦醒的腥甜,偶有候鳥群掠過天際,劃出春歸的弧線。

“如何?”

“好看!”方敬山讚道,心中那點驚悸都蕩然無存了。

韓舒笑道:“殘雪映新綠,冰融伴雀鳴。這般靈秀清曠,難怪古來求道者都喜歡擇一名山勝水處羽化。

假以時日,我也要尋一處清絕靈境,當作未來的成道之地。”

“唔···”方敬山遠眺千山盛景,支吾一聲,這時卻是連線話都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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