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天地棋局,年輕人的奇技風格(1 / 1)
“韓門長,那我只能祝你早日得道了。”沉默了一會兒,方敬山拱手祝福,視線又放回渤海海面縈繞的飄渺霧氣。
“韓門長的任務有頭緒了嗎?會不會當地百姓與福澤無緣了?”
韓舒收回眺望遠山的目光,“遊客區走過了,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還沒去看。”
“這人多眼雜的···”
方敬山話音未落,就見韓舒轉過下山階梯一角,以雲霧遮擋身形,融入峰頭白茫茫的霧氣之中。
飛躍仙人臺,鵝頭狀巨石上方和左右兩側的景象映入眼簾。
“嗯?”韓舒定睛一瞧,發現西側峭壁雕刻著方方正正的紋路。
橫豎條理被風吹雨打得不成樣子,但還能修復。
韓舒操控著塵埃,一點一點拼湊完畢,發現那是一個比仙人臺上還要大的棋盤。
天元處落著一枚蹊蹺的黑色石子,像是憑空多出來的。
韓舒靠近了,指尖按壓住那枚黑石,忽然一陣微涼順著指腹竄上來,眼前的春山突然晃了晃。
再睜眼時,風聲鳥聲全沒了。
只剩一片霧濛濛的白,中間浮著張烏木棋盤,棋子泛著玉色柔光。
霧裡走出個白衣人,廣袖垂落時帶起細碎的風,手裡捏著枚黑子:“千年了,終於有人看出這棋盤的漏子。來對一局?”
“敢問您是哪位仙長遺留的一抹神意?”韓舒拱手問道。
那白衣人樣貌模糊,明明站在眼前,卻總讓人看不透長相。
沒收到回覆,韓舒也不慌,只盯著棋盤點頭。
啪嗒!
白衣人落子極快,黑子如流星墜盤,轉眼就佔了棋盤四角。
韓舒指尖懸在白子上,眼睫都沒動,目光掃過棋盤時,腦子裡已經過了“天璇”推演的幾十種走法。
他捏起白子,輕輕落在左上角星位旁,那是仙人定式裡最容易被忽略的“氣眼”。
“哦?”白衣人挑了挑眉,黑子跟著壓上來,想斷韓舒的邊路。
韓舒不接招,轉而在右下角落子,看似走了閒棋,實則悄悄把白子連成了暗網。
白衣人沒察覺,依舊按古法緊逼,等他反應過來時,中路的黑棋已經被白子圍了半圈,只剩一條窄路能逃。
“你這走法···不合棋理。”白衣人捏著棋子的手頓了頓,語氣裡多了點詫異。
他補了步棋想護大龍,可韓舒的白子跟得更緊,每一步都堵死黑棋的活路,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棋盤上的氣氛漸漸變了。
韓舒看不見這一縷神意的模樣,可他落子的速度卻是越來越慢,彷彿隔著雲霧,都能讓人清楚地知道他緊皺的眉頭。
等韓舒落下那枚斷棋的白子時,白衣人徹底僵住了。
棋盤左上角的黑棋被攔腰截斷,中路大龍連最後口氣都沒了,白子像織好的網,把成片的黑子裹得嚴嚴實實。
所謂“屠龍”,不過如此。
“沒見過的下法···你用的什麼棋譜,學的什麼定式?”白衣人手裡的黑子“嗒”地掉在棋盤上。
韓舒收回手,指尖還留著棋子的微涼。
自從前不久圍棋賽事冠軍輸給了“深藍”,人機對決的局面早就被徹底顛覆了,別說是仙長早了千百年的古早定式,就是把動畫中設定的“天地大同式”和“天魔大化式”整出來也不好使。
“回仙長,沒什麼特殊定式,不過是把每一步的可能性,都算清楚罷了。”
白衣人盯著棋局:“我也能算,不過局內變化繁多複雜,看久了,難免看走眼。”
“畢竟時代變了。”韓舒說完,話鋒一轉,將話題拉回正軌,“在此地逗留過的,有純陽真人和野鶴先生,您應該不會是呂仙。”
“野鶴先生,晚輩想修復此地氣局,藉助您當日羽化飛昇之澤,為當地百姓再做一點事。”
丁令威聞言,輕輕揮袖,拂去遮擋面貌的雲霧。
“只是尋常氣局,倒是沒什麼關係,可一些真人妙法,務必不要輕傳。”
話音剛落,霧氣突然散了。
韓舒猛地回神,還站在峭石旁,春分的風裹著草木香吹過來,石縫裡的冰凌花沾著融水,輕輕晃了晃。
他低頭看棋盤,剛才還亂序的石子,此刻竟排成了一局殘棋,邊角的白子恰好圍了片黑子,跟方才內景裡的結局一模一樣。
峭石輕輕震顫,剛才那方棋盤裡的石子突然浮空,有的往天上飄,有的往山間落,轉眼竟與遠處的峰巒對應起來。
原本淡藍的天慢慢暗了些,雲絮像被人撥動的棋子,在頭頂排開縱橫紋路,連風都跟著變了方向,順著“棋盤”的線條繞著仙人臺轉。
天地棋局開啟了。
韓舒沐浴在大氣局的微光中,正愣神時,耳邊突然炸開一片嘰嘰喳喳。
有幾隻灰雀落在他肩頭了。
崖下的松樹上,幾十只山雀擠在枝椏上,頭都朝著他的方向,連平時少見的紅嘴藍鵲,都拖著長尾從霧裡鑽出來,落在不遠處的石臺上叫個不停。
韓舒抬起手指,肩頭的灰雀輕躍著站在了指尖,他似乎與此方天地的聯絡越發緊密了,能得自然萬物的親近和喜愛。
“和長白山差不多,是讓人和動物都歡喜的氣局。”
韓舒抬頭往仙人臺頂看,方才散掉的霧竟又聚了些,薄薄一層裹著“仙人臺”的石刻,風一吹,霧裡似乎飄著一則殘卷。
伸手觸去,古籍並未成型,散作一道流光轉入韓舒的腦海。
“命修的法子?”
那抹神意根據韓舒現有的修行,化作了他最好理解的一部分,那就是將人之五臟六腑,經脈,當作法寶去煉製,以期修成近乎完美的肉身。
“雖然有機關道的節葬節用之法了,但能當作身體強度的補充。”
韓舒拱手,朝仙人臺一拜:“謝過野鶴先生了。”
山峰處無人語,唯見西南方向捲來一陣黑霧。
霧氣中游動著兩條長軀。
韓舒抬頭一望,打起來招呼:“兩位,好久不見吶。”
“哼!”一條玄蛇囂張傲慢的笑著,“我就知道,這麼大的動靜,除了你,普天之下沒人能整的出來。”
一旁的碧鱗青蛇笑道:“如此一來,這千山恐怕要和長白山一樣,成為一眾精靈扎堆的好地方了。”
柳坤生和柳化蛟搖身一變,化作了人形。
韓舒問道:“說起這個,我不願意見到‘仙家’肆意纏身的場面,兩位要是有興趣,不如外出長白山,擇定一方寶地,當個妖王如何?”
“使有機緣得炁煉炁的動物安穩下來,好好的去指引它們,也算是一番莫大的善舉了。”
柳坤生雙臂抱起,不悅道:“妖王?聽著倒是很唬人。可我們現在分身乏力,也無法繼續南下。”
說著,他想起了羅天大醮時被風星潼肆意驅使的場面,只是沒想到,與出馬仙交戰的王家,同樣擁有此等異術。
韓舒說道:“這點不用擔心,會拘靈法的王家人,目前僅剩下一個了。”
柳坤生搖頭道:“一個也夠嗆,揮之招來,被人像寵物一般呼來喝去的感覺,我才不想體驗第二次。”
當今長白山的精靈走的都是拋棄肉身的修行法子,而那些真正的大靈,往往不屑於和弟馬合作的模式,也懶得操心俗世中的恩怨糾纏。
一個“拘靈遣將”,幾乎是扼住了整個出馬仙勢力的喉嚨。
“說起來,你們只是需要一個憑依物不是嗎?”韓舒笑了笑。
“你是說!?”柳坤生金黃的豎紋眸子驟然一亮。
羅天大醮時的古怪場面,可不只是一件,當時白毛小子看見了機械中隱藏的靈魂,可用拘靈法卻不能強行拘束使用。
“你連符合精靈特性的神機都能做出來?”
韓舒解釋道:“說起來,術法的使用,一定會以施法者的某項指標作為基礎,哪怕是洞悉天地規則漏洞的奇術,同樣遵循此理。”
“只要讓‘拘靈遣將’修改天地規則的許可權,變得沒那麼自由就可以了。”
柳坤生胳膊繞過韓舒,和他勾肩搭背起來:“有這法子你不早說?那還等什麼,做啊,要是有現成的就更好了!”
韓舒開啟膠囊,一柄長刀浮現掌中,白狐嬰寧輕鬆歡快地躍動著,繞著柳家兩位前輩來回打轉。
“胡家的小輩。”
“我讓小傢伙成了劍靈,把劍換成其他器具,是一樣的道理。”
柳化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中白扇輕搖:“吾輩修行一生,就沒有一個不做化蛟成龍美夢的,要是能用一機械龍來憑依,小生感激不盡。”
“好說。”韓舒回道,“為了讓你們儘快上崗,整個東北的騷亂,由我來拉下帷幕。”
“多謝了。”柳坤生猛地一抱拳。
兩隻蛇靈再度轉身一變,散作滾滾黑煙,消失在天際。
韓舒返回了仙人臺,看見方敬山縮在背陰的枯草叢裡。
松影斜斜覆著片青石,石上立著只遼東鶴,羽色白得像融了的霜,翅一振就帶起圈淡銀風紋,繞著草尖打旋兒。
那鶴收翅時尖喙往虛空啄去,有細碎氣勁“啵”地炸開,落在石上留個淺痕。
聽見腳步聲,方敬山猛地蹦起來,草屑還粘在衣角就撲過去:“韓門長!你到底做了啥?”
“這鶴看著就像從雲裡掉下來的,它一動我腦子就清明,跟在教我東西似的!”
韓舒看著鶴喙劃出的淺痕,笑道:“是野鶴先生給的機緣,你就好好學吧。”
“哎哎哎!”方敬山連聲應道,跟著鶴的動作比劃了起來,除了象形的拳法,那鶴周身還有種異常的波動,在引導著他體內的炁息流動。
“奇妙,當真是奇妙!”
“鶴先生,你要不要和我回野化基地,那裡可也有好多鶴呢!”方敬山一邊學,一邊發起了邀請,可那隻鶴引導著行完一遍炁後,鶴鳴一聲,飛向了天邊。
···
兩日後,王家,墨香氤氳著,可明顯沒給王藹帶來多少的心靜。
他捏著手機的指節泛白,聽筒裡迴圈的忙音像根刺,扎得他胸口發悶。
“啪”的一聲,手機被狠狠摜在紅木桌面上,屏面裂紋蛛網似的蔓延。
“兩日不接電話,真拿我王家當軟柿子的捏?”他扯了扯領口。
現今的小輩,一點禮數都不懂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下人連滾帶爬進來,臉色慘白如紙:“老家主!不好了!王同少爺他、他受了重傷,還有吉遼交界處咱們安排的人手,全被打敗了!”
王藹眯縫著眼看著下人,問道:“有‘拘靈遣將’的手段,對付那些跳大神的巫士綽綽有餘,怎麼可能敗?”
下人膝蓋一軟,幾乎癱在地上,聲音發顫:“不、不是敗給精靈和出馬仙兒···是、是敗給了一條龍!”
“一條渾身泛著冷光的鋼鐵巨龍!”
“鋼鐵巨龍?”王藹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指著下人怒斥,“你在說什麼胡話?”
“老家主,我也不懂啊。”下人急忙掏出了手機。
神機具象的力量,能輕而易舉的被裝置捕捉到,畫面顯示中,一眾王家好手被鋼鐵長軀衝撞得遍體鱗傷。
那鋼鐵巨龍通體覆蓋著金屬質感的黃色甲殼,頭部稜角分明,鑲嵌著銳利的金屬刃角,猩紅的光學眼透著冷冽的機械感,最令人心悸的是六邊形的鼻尖,似乎裝配有炮火裝置。
拼死記錄下來的影片,隨著鐵龍鼻尖蓄力的一發藍色炁炮,終於歸於黑暗沉寂。
“神機!”王藹咬緊了牙。
這種水平的神機,圈子內能做出來的大匠師,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難怪不接我電話,原來是和出馬仙混在一起了。”
呼——
王藹長舒口氣,感覺局面越發朝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愁眉苦展之際,那個一直無法撥通的號碼,居然破天荒地打了進來。
“王老家主,這幾日我忙於研究,沒收到你的來電,是有事情要談嗎?”
王藹仰頭,竭盡全力調整好情緒,“韓門長,你扣押我王家三人在先,為東北提供神機支援在後,是決心與王家交惡了?”
韓舒回道:“暗堡設立的初衷你是知道的,規則內的事,沒得談。”
“那隻鋼鐵巨龍呢?除了你,圈子裡誰能做出這種東西?”
“我墨門敞開門做生意,有市場需求,自然就有相應的產品。”
王藹凝視著遍佈冰裂紋的手機,螢幕中倒映著他凶神惡煞的臉:“那我王家也購置一批,我也有需求。”
“我不賣。”
丟下一句,電話猛然結束通話了。
豈有此理!
王藹剛想發作,王同的來電又在螢幕亮起。
剛接通,就聽見對面氣喘吁吁的聲音:“老爺子,我不玩了,誰愛伺候您誰伺候吧!從一開始可沒人和我說,要和鋼鐵海龍**手啊!”
“說人話!我不知道你們小孩子喜歡的那一套!”王藹按不住性子,勃然大怒道。
“行行行,你不知道沒事。那你自己跑過來,接一發究極波浪炮試一試!你知道蓄滿了一個大靈幾百年修為的炁炮,能給人造成多大的心理陰影嘛!”
電話兩頭的人都在氣頭,越說越氣。
王藹索性抓起手機,一把拋擲到窗戶外,他抓起書案的筆,嘗試安撫心神。
“這群小輩的兔崽子們,到底把什麼奇怪的風格融入奇技了,該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