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功德碑下（1 / 1）
\"你的劍，很快，很純粹。但，太冷了。\"
\"一柄只有殺伐，沒有生機的劍，就算能斬破九天，最終也只會落得一個劍毀人亡的下場。\"
\"這隻木馬，你帶在身邊。什麼時候，你能讓它，在你手中，自己長出紋理，開出花來。你的劍道，才算真正入了門。\"
寧姚捧著那隻粗糙的木馬，神情有些怔忪。
讓木頭，自己長出紋理，開出花？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境界？這已經不是劍道，這是造化之道！
陳平安在一旁聽著，亦是心有所感。先生這是在點撥寧姚，她的劍道，缺了一份\"生\"的意境。
陳安不再理會陷入沉思的寧姚，轉頭看向陳平安。
\"那座城，魂魄已立。但，只是一個初生的嬰孩，筋骨未成，血肉未滿。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
陳平安正色道：\"學生明白。\"
\"明白就好。\"陳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回船艙，\"那盤棋，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對了，\"陳安走到艙門口，又回過頭，補充了一句，\"心魘，是個不錯的磨刀石。別讓他閒著。城裡那些不願意守規矩的，都可以扔去他那灶房裡，讓他幫忙'開導開導'。\"
說完，陳安便走進了船艙，只留下船頭面面相覷的少年和少女。
讓心魘，去\"開導\"那些不守規矩的？
陳平安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巧舌如簧的魔君，被封了修為，只能用言語，去跟一群桀驁不馴的魔物和滑頭的人族商販，講\"功德為先\"的道理。
這……這簡直比讓他做一百年飯，還要折磨。
先生的手段，當真是……潤物細無聲，殺人不見血。
陳平安收斂心神，對著船艙方向，再次躬身一禮。
然後，陳平安看向南方，那座剛剛經歷了一場道爭洗禮的黑石之城。
先生說，筋骨未成，血肉未滿。
那他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為這座城，一磚一瓦，添上筋骨，一飲一啄，補足血肉。
道爭的風波，並未因陳平安與心魘的離去而平息，反而以更具體、更實際的方式，在這座初生的城池中發酵。
城中心的十字街頭，那塊巨大的功勳碑，成了全城矚目的焦點。在那塊石碑的旁邊，不知何時，又立起了一塊同樣材質的黑色石碑。
碑上，只有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
\"功德榜\"。
墨淵身披黑色重甲，手持那枚代表城主身份的令符，肅立於兩塊石碑之前。他的身後，是兩列殺氣騰騰的牛魔衛士。他的面前，是黑壓壓的人群。
人族商人，魔物族群，散修，遊俠……幾乎所有城中的生靈，都聚集在了這裡。他們的目光，都落在那塊嶄新的功德榜上，眼神各異。有好奇，有期待，有審慎，也有掩飾不住的貪婪。
錢萬里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眯著那雙精明的眼睛，仔細打量著那塊石碑。作為商人，他天生對一切能帶來利益的新事物，都保持著高度的敏感。
他身旁，一些魔物族群的首領，則顯得更為直接。
一頭渾身長滿骨刺的豬魔，甕聲甕氣問著身邊的同伴：\"功德？這玩意兒，能換酒喝嗎？能換肉吃嗎？\"
\"不知道，但看城主大人這架勢，肯定不是小事。\"一個狡猾的狐魔小聲回應。
墨淵將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任由這種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
他在等，等所有人的好奇心和注意力，都攀升到頂點。
這同樣，是先生教他的。立規矩，不僅要講，更要\"演\"。要讓所有人都參與進來，讓規矩的誕生，充滿儀式感。
直到整個十字街頭，都安靜下來，只剩下無數道灼熱的目光，匯聚在墨淵身上時，他才緩緩開口。
墨淵的聲音，藉助令符的加持，傳遍了全城每一個角落。
\"自今日起，互市城，立雙軌之制。\"
\"其一，功勳。凡為城池建設、資源開採、貿易往來有所貢獻者，皆可得功勳。功勳，可用於換取城中一切物資、住所、修行資源。\"
\"此為，立身之本。\"
這一條，眾人早已知曉，並未引起太多波瀾。
墨淵的聲音頓了頓，抬手指向了那塊嶄新的功德榜。
\"其二，功德。\"
\"凡為城池做出額外貢獻者，皆可得功德。\"
墨淵的聲音，陡然拔高。
\"何為額外貢獻？修橋鋪路，不計酬勞；扶危濟困，不問出身；傳道授業，不吝所學；守護城邦，不惜己身！\"
\"此四者，皆為大功德！\"
\"功德，不可交易，不可轉讓，不可換取一針一線之財物。\"
人群中，響起了一片譁然。
不能換東西？那要這功德何用？
不少生靈的眼中，露出了失望之色。
錢萬里卻眉頭緊鎖，他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這位神君的行事，向來是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果然，墨淵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功德榜上留名者，可享三利！\"
\"其一，優先之權！城中一切公共資源，包括礦區租賃、商鋪競標、稀有物資兌換，功德高者，有優先權！\"
此言一出，錢萬里等一眾商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優先權！
這三個字，在他們耳中，比任何真金白銀都更動聽！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只要功德夠高，他們就能拿到最好的礦脈，最繁華的鋪面，壟斷最稀缺的貨源！
這是無形的，卻也是巨大的財富！
\"其二，庇護之權！功德榜上有名者，其本人及其直系親屬，受城池庇護！凡無故侵害功德者，視為挑釁全城，罪加十等，嚴懲不貸！\"
這句話，則讓那些勢單力薄的小族群和散修們，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庇護！
在這弱肉強食的魔域，還有比這兩個字更讓人安心的承諾嗎？
這意味著，只要你是個好人，是個對大家有用的人，這座城，就是你最堅實的靠山！
墨淵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他的聲音變得莊嚴而肅穆。
\"其三，傳承之權！功德卓著者，其功德可由後人繼承一部分。若為城捐軀，其全部功德，將化為城池福澤，庇佑其家族三代！其後人，將永享城中居民之高等待遇！\"
轟！
人群徹底沸騰了！
前兩條，還只是關乎眼前的利益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