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路向西(1 / 1)
周士登被秦良玉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這個女將軍如此剛正不阿,絲毫不給情面。但秦良玉手握兵權,且剛剛立下平叛大功,他也不敢公然與之對抗,只能在心中暗自怨恨。
秦良玉一甩袍袖:“獻賊逃得不遠,吾當率兒郎們繼續追擊,失陪了。”說罷,便帶著麾下隨從女兵大踏步離開,留下週士登等人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與此同時,在遠離夔州城的長江水道上,李誠正站在竹筏之首,警惕地觀察著兩岸的動靜。
隊伍裡的人大多又累又餓,白天的廝殺和夜裡的奔逃讓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劃了約莫兩三個個時辰,夔州已經遠遠的被甩在身後,王二低聲向李誠稟報,前面不遠處有一片僻靜的沙洲,可以停靠歇息。
李誠立刻下令靠岸。眾人小心翼翼地將竹筏藏進岸邊的蘆葦叢中,才敢生火。鄭福和周逸臣早已將隨身帶的大米放在鍋中熬煮起來。
李誠特別囑咐,所有飲用水必須燒開。王二和幾個水性好的縴夫立刻去江邊打水,架起鐵鍋燒了起來。
喝著溫熱的開水、稀粥,吃著些乾糧,肚子才稍微舒服一些,眾人的精神也恢復了不少,趙虎溜著碗邊喝粥,含糊地問:“掌盤子,咱們這是要劃到哪兒去啊?”
李誠望著漆黑的江面,沉聲道:“先往上走,離夔州越遠越好。等風頭過了,再做打算。”他心裡清楚,此刻無論是官軍還是潰散的流寇,都可能對他們這支小隊伍造成威脅。
歇息了大約半個時辰,隊伍再次登筏出發。王二果然經驗老到,憑藉著對這段江域的熟悉,巧妙地避開了幾處暗藏的漩渦和水下礁石。竹筏在他的操控下,如同江中的魚一般靈活。
王二突然壓低聲音,示意大家噤聲。他指著上游遠處,只見幾艘快船正沿著江面來回巡弋,船上隱約可見手持長槍計程車兵,船頭還插著旗幟,只是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上面的字樣。
“是官軍的巡邏船!”王二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看這架勢,怕是瞿塘峽那邊派來的。聽說官軍為了追剿咱們,把鎮守峽口的兵都調回來了,真是下血本啊。
李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如果被這些巡邏船發現,以他們現在的狀態,不是說無力抵抗。但肯定損失慘重,他立刻對王二說:“快,看看附近有沒有支流或者汊港,可以暫時躲一躲。”
王二凝神觀察了片刻:“前面不遠,就是湯溪河的入江口!那河溝子礁石多,官軍的大船肯定不會進去,咱們的竹筏正好可以走。不過河對面就是雲陽縣,我們人數太多容易引起懷疑,需得弟兄們下船沿著岸邊蘆葦蕩走,我們留幾個人裝作打魚的從河上走。”
事不宜遲,李誠立刻命令大部分人登岸,伏低身體,儘量減少目標。王二則帶著幾名船工兄弟,憑藉高超的駕筏技巧,藉著蘆葦蕩的掩護,趁著巡邏船轉向的間隙,帶隊將船隊駛入了湯溪河。
一進入支流,周圍的環境立刻變得安靜了許多。樹木、蘆葦茂密,正好可以遮蔽行蹤。眾人都鬆了一口氣,但不敢有絲毫懈怠。李誠安排了兩人一組,輪流在筏上警戒,其他人則抓緊時間在筏上歇息,養精蓄銳。
竹筏在湯溪河裡又行駛了整整半日,河道越來越窄,水流也愈發湍急。竹筏本就是蔑條捆紮的,在不斷的顛簸和水流衝擊下,多處已經開裂,已經有散架的危險。
“掌盤子,不能再往前走了!”王二跳上岸,檢查了一下竹筏的狀況,臉色凝重地說,“再劃下去,筏子肯定要散,到時候咱們就得全落水餵魚了。”
李誠點點頭,他也看出了竹筏的窘迫。他環顧四周,這裡地處偏僻,山林茂密,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於是下令道:“所有人,立刻整理隨身攜帶的貴重物品和乾糧武器。王二,你帶幾個人,把這些竹筏都拖進旁邊的蘆葦蕩深處藏好,別留下任何痕跡。其他人,準備登岸!”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鄭福和周逸臣仔細地將為數不多的銀子、糧食和藥材以及兩口鍋子打包好。分給眾人攜帶,趙虎則帶領幾個年輕力壯的家丁,將柳葉刀和短刀等武器分發給大家。遺憾的是,這類武器多是鄭家打造的,數量不多,即使加上船工們自帶的武器,隊伍裡依舊還有一半人都沒有鐵質刀具。
王二等人則費力地將竹筏一個個拖進了茂密的蘆葦叢中,並用枯枝敗葉掩蓋好。一切準備就緒,李誠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會暴露行蹤的線索後,才大手一揮:“走!咱們先找個山頭住幾天!”
這支幾十人的隊伍,揹著簡陋的行囊,手持武器,小心翼翼地鑽進了湯溪河邊的密林之中。他們的身影很快就被濃密的樹木所吞沒,消失在連綿起伏的群山裡。
李誠將眾人聚集到一處避風的山坳,看著眼前這群面帶菜色、眼神卻依舊閃爍著求生欲的兄弟,清了清沙啞的嗓子開口:“弟兄們,這樣跑不是辦法。”
他的目光沉穩而銳利,掃過每一個人:“再這麼下去,不等官軍來追,我們自己就先垮了。必須找個地方落腳,喘口氣,探探路,把隊伍理順了,才有命在這亂世裡搏。”
趙虎攥著手裡的刀,第一個響應,“咱們聽你的!”
李誠點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的王二:“王二哥,你經驗豐富,剛才登岸時你四處檢視,可有什麼發現?”
王二往前一步,低聲道:“我剛才在附近的小山頂上望了望,前面兩座山的山口,有個廟子。看那模樣,不像是廢棄的破廟,煙囪裡還有煙,應該是有人居住的。我們可以去那裡歇歇腳,也能避開外面的耳目。”
“那太好了!”趙虎立刻道,“我們這就過去吧!
“等等。”李誠抬手製止了他,“去是要去,但不能莽撞。我們不清楚裡面是什麼人,萬一著了別人的道,那就麻煩了。現在天色還早,我們應該能趕過去。”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我的意思是,我們先在廟子前面找個隱蔽的地方埋伏起來。王二哥,你帶兩個兄弟悄悄摸近,探探情況。如果裡面確實安全,我們晚上就動手拿下它;如果不合適,我們就在山裡再蹲一夜,明天另尋他處。”
眾人紛紛點頭,都覺得這個安排穩妥。鄭福和周逸臣更是不失時機地拍起了馬屁。
鄭福立刻湊上前,臉上堆著笑:“掌盤子這心思,真是縝密!換了旁人,怕是早就慌不擇路了。”
周逸臣也連忙點頭附和:“是啊是啊,跟著掌盤子,我們心裡踏實。就算天塌下來,也有掌盤子頂著!”
李誠沒理會這些奉承,當務之急是安全。他帶著隊伍,藉著密林的掩護,悄悄摸到了距離那座道觀還有幾百米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開闊的冬小麥地,實在不便隱藏,他們便在樹林邊緣潛伏了下來。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負責偵察的王二帶著兩個精壯的船工回來了。
“掌盤子,打探清楚了!”王二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輕鬆,“是個三個字的廟子,小的不識字,就照著樣子在石板上描了下來。裡面的人都穿著道袍,看起來像是道士。”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碎石板,上面用泥塊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玉皇觀。
“哦?原來是個道觀。”李誠接過石板看了看,“裡面有多少人?武器如何?”
“裡面總共就三四個人,”王二回答,“看那樣子,都是些乾瘦的道士,沒見到什麼像樣的武器,最多也就有把柴刀。”
李誠將石板往地上一拍,果斷道:“好!事不宜遲,我們早點拿下這個道觀,就能早點安頓下來。我來安排一下!”
李誠不再多言,立刻分派任務,聲音短促而有力:“王二哥,你帶兩個人,把道觀後門堵死,一個也別放走!”
“得令!”
他又看向趙虎:“趙虎,你帶十人翻牆而入。記住,儘量別傷人。”
趙虎重重點頭,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放心吧掌盤子,我明白!”
“周先生、鄭先生,”李誠最後看向兩人,“等趙虎兄弟控制住那些道士後,就勞煩你們二位,帶兩三個能說會道的弟兄,試試勸說道士們加入我們。這些道士,裝神弄鬼也是有一套的。不過若是他們不願意,也不可傷其性命,好生看管起來便是。”
“沒問題,此事包在我們身上。”周逸臣拱手應道。
“剩下的弟兄,跟我在這裡埋伏,隨時準備支援他們!”李誠環顧眾人,語氣帶著一絲輕鬆,“我們五十多號人,就算他們有什麼花樣,一人一口口水也能把他們淹了!行動!”
隨著李誠一聲令下,眾人立刻按照計劃,悄無聲息地行動起來。
與此同時,玉皇觀內。
一個髮髻散亂、面容乾瘦,下巴上留著幾縷山羊鬍的道士,正對著兩個年輕的徒弟吹鬍子瞪眼的上著晚課。這道士法號玄機子,但觀其言行舉止,卻半點沒有出塵的道骨仙風。
他此刻正唾沫橫飛地教訓著徒弟:“清風啊清風!為師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在人家做白事誦經的時候,你不要亂吃東西!你看前兩天在陳老爺家裡,你跑了多少次茅房?差點沒把人家的孝堂給燻臭了!”
旁邊一個名叫明月的小道士忍不住偷笑,卻被玄機子一眼瞪了回去。
“明月你也別笑!”玄機子轉向他,“上次給山下那個王二嬸的亡魂施法食,那供桌上的糕點,你就不能等主家走了再偷偷撿嗎?非要當著人家的面塞嘴裡,被人家罵成餓死鬼託生,丟不丟人!”
明月有些委屈地反駁:“師傅,還不是我們太餓了嘛……跟你修行這麼久,就沒頓飽飯吃。”
“難道為師就吃飽了嗎?”玄機子摸了摸乾癟的肚子,隨即又想起一事,臉色一沉,“還有你,清風!你昨天為何又跟山下村裡的狗蛋打架?”
清風梗著脖子道:“因為他誹謗你!”
“哦?他誹謗我什麼?”玄機子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說……他說師傅你是假道士!”清風大聲道,“他說十幾年前你就是雲陽城的一個潑皮無賴,專門找些乞丐婆去勾引富商,然後你再趁人家辦事兒的時候跳出來,說人家強姦你婆娘,逼著人家給錢私了!後來你惹到了大人物,在雲陽城待不下去了,才跑到這山裡假扮道士躲起來的!”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玄機子的臉瞬間漲紅,不是羞的,而是惱的,“為師一向為人正直,急公好義,怎麼會做那等齷齪腌臢之事!”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了清風一臉:“打得好!這小兔崽子,嘴太欠了!下次為師看到他,定要把他的嘴巴撕爛,問問他是誰教他這麼胡說八道,毀我清譽的!”
師徒三人正在交談,突然“哐當”一聲巨響,道觀靜室的正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只見七八個手持刀棍的精壯漢子,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趙虎!
“啊呀!有強盜!”玄機子嚇得魂飛魄散,第一個反應不是抵抗,而是“嗖”地一下就往旁邊的窗戶撲去,想跳窗逃跑。
然而,他那乾瘦的身子剛爬上窗臺,就被身後一個眼疾手快的漢子伸手揪住了背後的道袍領子,像提小雞一樣給提了回來,“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清風和明月嚇得瑟瑟發抖,哪裡還敢動,當場就被另外幾個漢子按倒在地。
不過片刻功夫,這三個平日裡只會裝神弄鬼、偷雞摸狗的道士,就被結結實實地捆成了粽子,嘴裡還被塞進了破布,只能發出“嗚嗚嗚”的求救聲。
趙虎拍了拍手,看著地上三個驚恐萬狀的道士,尤其是那個看起來最猥瑣的玄機子,嘴角勾起一抹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