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去籽瓜(1 / 1)
我東摸摸,西看看,別說,還真被我發現板車上一些奇怪的地方。
乍眼一看,這輛車跟普通板車沒什麼區別。
可板車的邊緣,卻繞了好多線。
我仔細一瞧,那分明是墨斗線。
用力搓一下,還能從上邊搓出許多碎屑。
放到鼻子前一聞,臭得差點讓我隔夜飯都吐出來。
卻又莫名對我有種吸引力,臭中帶著一點點的……香。
這是怎麼回事?
我仔細琢磨,突然想起我身上的問題。
我身上的屍斑!
因為這個,我幾乎算不上一個正兒八經的活人。
屍斑幾乎覆蓋全身的時候,我甚至連活人的東西,都吃著沒味道,唯有聞到生肉和鮮血,才覺得香。
眼下的情況,也差不多。
那股子臭味,並非墨汁的臭,而是一種鮮血凝固後的臭。
所以才會夾雜著一絲絲對我的吸引力。
我再伸手一摸,身下的木板,表面也不尋常。
一開始,我只覺得黑漆漆,髒乎乎的,還以為是用得太久,所以積了汙垢。
但現在,我發現,這分明是故意刷上了一層料子。
我湊近一聞,同樣聞到了一股血的香氣。
而且,板車上的紋路,並非木頭本身不夠平整,弄的毛邊,而是刻意刻上去的紋路。
我正研究著,突然有個聲音響起,嚇了我一哆嗦。
“你幹什麼呢?”
我連忙抬頭,發現是剛才的漢子。
他皺著眉,死死盯著我,那眼神裡,還透著一絲古怪。
被發現了!
但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索性直接問道:“這車怎麼感覺怪怪的,我研究一下。”
漢子這下子,再也繃不住臉,嘴角不斷勾起,臉憋得通紅。
“噗嗤!”
他再也憋不住,笑出了聲,而後跟我說:“別研究了,你不懂。”
“那你跟我說說。”
我順杆子爬,又補了一句:“總覺得這車坐著,瘮得慌。”
漢子笑得低下頭,肩膀不斷抖動。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跟我說:“這車我們用來拉去籽瓜的,能不瘮人嗎?”
聽到這話,一股寒氣順著頸椎直竄頭頂。
去籽瓜,跟俏貨一樣,都是用來形容人的。
還是女人。
我們這邊,通常用“瓜”來形容女人。
像是還沒結婚,就死了的女人,叫生瓜。
嫁出去了,可還沒入洞房的女人,叫青瓜。
而去籽瓜,不是說把肚子裡孩子掏了出來,而是破了身才死的女人。
無論有沒有生過孩子,都叫去籽瓜。
也就是說,這輛板車,是用來拉死人的!
回過神的我,幾乎想不顧車還在走,直接往下跳。
可能有人會說,我都碰上過這麼多稀奇古怪的經歷了,還怕個什麼?
我只能說,正因為碰上過這些事,我對很多忌諱,反而更加敬畏!
鬼知道會不會因為一個不注意,又招惹上什麼邪祟。
我身上的問題,已經很嚴重了。
一想到有很多的女人,她們長相各異,來歷不同,卻都直挺挺的躺過這上邊……
甚至蔣卿可能躺在上面過,那些用來鎮住她的雞血米,雞血從她身上流淌而過,從棺材縫裡流出來,落在這上面,我心裡就一陣驚悚。
恍惚間,我甚至感覺自己看到隊伍前頭冒出了一點紅。
那是一盞紅燈籠,在這山野小道間,憑空搖晃著……
可我剛打算下車,就被邊上騎著毛驢的漢子一把摁住了。
“行了,咱們這麼些人呢,你怕個什麼?”
“再說了,咱們什麼人?手裡邊誰沒幾條人命?什麼牛鬼蛇神,敢不長眼的跑來招惹我們?”
他一臉自信,甚至對此很驕傲。
他還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兄弟,不怕跟你說,咱們走南闖北這麼久,好些時候都是走的夜路,大半夜撞鬼多了去,但那些髒東西,都沒一個敢招惹我們的。”
“老哥我傳授你一句經驗,這鬼和人一樣,都是欺軟怕硬。你只要比他們兇,比他們狠,無論是人還是鬼,都不敢惹你!”
話音剛落,他身下的毛驢,突然尥起蹶子。
瞧著很是不安,差點把他給從背上掀下來。
嘴裡不斷叫喊著。
不僅是他,其他人也一樣。
整個隊伍的騾馬牲口,全都不安的躁動起來。
“呼——”
一陣陰風從沿著小路,從前邊颳了起來,周圍的樹不斷搖晃,正對風口的隊伍,更是立馬變得亂糟糟一片,好幾次差點人仰馬翻。
“控制住牲口,別跑亂了,給老子穩住!”
刁山趴在馬匹上,死死摟住馬脖子,大聲提醒著。
我下意識的朝前看。
前方那一點紅光,並未消失。
我心中一凜。
剛才那並不是幻覺!
前邊真的有邪祟攔路!
不會吧……
我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已。
難不成,蔣卿找來了?
下意識的,我伸手摸向左手手腕上的五色線圈,眼睛卻死死的朝前看。
那點紅光越來越近。
我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紅光靠近後,顯露出真實模樣。
那是一盞紅燈籠!
被一道人影提在手中。
那是一個女人,身穿大紅嫁衣,頭頂紅蓋頭。
她就那麼站在路中間,不閃不避。
剛才的陰風,也是她弄出來的。
我只覺得頭皮發麻。
此時的我,就跟一個跑出去野,然後被家裡媳婦逮到的男人一樣。
心虛。
害怕。
我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然後趕緊鑽進去躲起來。
可她都已經找到這兒了,我躲也沒用。
我用討好的目光看著她。
我相信,她也在看我。
見她一動不動,我知道,該我主動解釋的時候了。
雖然會暴露我的身份,打亂我的計劃。
可這會兒,我哪裡還在乎這些。
可我正要下車,蔣卿突然動了。
她手裡紅燈籠一晃,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下次出現,已經跑到我邊上騎毛驢的漢子身後,直挺挺的站在茅廬背上。
那一瞬間,毛驢突然就安分下來。
要不是能瞧見它的四隻蹄子還在打哆嗦,我都以為毛驢中了定身術。
漢子似乎察覺到什麼,一臉兇狠的從懷裡掏出一把刀,低吼一聲,往後一揮。
蔣卿卻再次消失,繞到了漢子面前。
漢子剛剛反應過來,蔣卿突然彎腰。
“呼——”
一陣陰風颳起,露出紅蓋頭下的臉。
那是一張腐爛大半的臉,爛肉黏在骨頭上,一隻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裡跳出來,嘴角裂開,整齊的牙齒此刻盡顯猙獰。
陡然的露出這般面目,還是臉貼臉,漢子的動作立馬停下了。
兩眼發直,身子不斷髮抖。
女人的臉緩緩湊近,而那被陰風掀起的紅蓋頭,也緩緩落下。
剛好將兩人的腦袋罩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