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辯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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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皇帝沒有明確的交代,李振宇和韓贊周只能留在京城等候,不過韓贊周還是相當樂觀的。

過了幾天,宮裡終於來了訊息,皇帝要求李振宇單獨入宮覲見。

這訊息讓韓贊周和李振宇都有些驚訝,不過似乎皇帝很急,宣詔太監催促李振宇趕緊入宮,李振宇沒有辦法,只好迅速整理好衣冠,隨著來人再次步入那重重宮闕。

武英殿內,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肅。

崇禎帝依舊坐在御案之後,眉宇間的疲憊似乎更深了幾分,案上堆積的奏疏彷彿永無盡頭。

更關鍵的是,李振宇注意到這次殿中並非只有皇帝一:

。在御案右下方不遠處,一名身著緋袍玉帶、氣質沉凝的大臣垂手侍立,他面容清癯,目光內斂,雖未發一語,卻自有一股久居樞要、執掌兵權的威嚴氣息。

崇禎帝沒有寒暄,甚至沒有抬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李指揮使來了。”

隨即,崇禎帝對李振宇說道,“把你前幾日所言,關於遼事、關於建奴必會入寇的推斷,再詳細陳說一遍。”

李振宇心中疑雲頓生,這位大臣是誰?皇帝此舉是何用意?是找人來一同評判,還是要來一場辯論?

但皇帝沒介紹他也不敢多問,只能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早已爛熟於胸的策論核心內容,再次清晰、有條理地闡述出來:

他從清軍的八旗制度與其生存模式的內在需求說起,分析其經濟結構對劫掠的依賴性,再論及皇太極的野心與戰略眼光,最終得出結論:

無論朝廷採取何種策略,建奴為生存與發展計,今冬大舉入寇幾乎是必然之舉,絕非朝廷一廂情願的緩兵之計所能阻止。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邏輯清晰,言辭懇切,甚至比上一次更加具體和堅定。

當他說完之後,殿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寂。

崇禎帝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目光低垂,看不出喜怒。

這時,那位一直沉默的緋袍大臣終於緩緩開口了,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慎與壓力:“李指揮使高論,令人耳目一新。依你之見,建奴之患,竟緊迫如斯?”

李振宇心中一緊,這個傢伙也不自我介紹,李振宇一時不知道怎麼稱呼,想了想幹脆迴避,說了一句“卑職以為,確是如此。”

那大臣微微頷首,話鋒卻陡然一轉:“然則,中原流寇肆虐,塗炭生靈,攻州破府,乃至掘毀皇陵,辱及先人,其禍之烈,莫非反不如關外之虜?”

李振宇立刻明白了對方的立場:

這傢伙是“攘外必先安內”策略的堅定擁護者。

李振宇穩住心神,沉聲應答:“流寇之禍,確如燎原之火,迫在眉睫,必須剿撫。然其多為饑民裹挾,烏合之眾,勝則蜂擁,敗則潰散,缺乏根基與長遠建制,終無法傷及社稷根本。”

頓了頓,李振宇說道,“建奴則不同,建奴有完善兵制,有穩固的的地盤,有野心勃勃之主,若放任不管,則北直隸乃至京師永無寧日。”

那大臣的目光驟然銳利了幾分,但他城府極深,並未動怒,只是繼續追問,語氣依舊平穩:“李指揮使見解果然犀利。既然如此,正因建奴乃心腹大患,更需慎重以待,待朝廷剿滅流寇,集中大軍,再雷霆萬鈞,一舉蕩平,豈不更妥?何以要急於一時,甚至斷言其即刻來犯,迫使朝廷兩面作戰?”

李振宇深吸一口氣,知道已無退路,他迎著那大臣的目光,斬釘截鐵地說道:

“問題關鍵在於,建奴絕非木偶泥塑,不會坐待朝廷平定中原、恢復國力!之前卑職已經說了,建奴必然入寇,這是因為其八旗體制所決定的,恕卑職直言,這不是朝廷能改變的。”

過了一會,崇禎帝說道,“楊閣部,李指揮使的意思你應該已經瞭解了,你有和見解?”

李振宇愣了一下,這傢伙居然是楊嗣昌?

李振宇覺得皇帝大概是怕李振宇知道眼前之人是楊嗣昌不敢直言,所以才不介紹他。

嗯,實際上他想多了,崇禎帝就是單純忘了而已,而楊嗣昌以為李振宇是知道的……

此時楊嗣昌再次深深看了李振宇一眼,他已經打聽過了,這個遠在江南的衛所指揮使,實際上也是一個遼人。

楊嗣昌皺了皺眉頭,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傢伙敢言之鑿鑿的又是擔保又是當面頂撞自己,加上這傢伙對遼事和建奴的瞭解很可能還真比自己更深,因此這傢伙說的,很有可能還真是真的。

楊嗣昌沒有再反駁,也沒有再追問,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御座,微微躬身:“陛下,李指揮使之言,確有其獨到之處。然事關國策全域性,牽一髮而動全身,尚需慎重權衡,臣請進行公議。”

崇禎帝的目光在楊嗣昌和李振宇之間來回掃視,眉宇間的掙扎與疲憊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這時候很希望李振宇就是一個故作驚人之語的傢伙;但李振宇那堅定的斷言,卻又像一根尖刺,死死紮在他心頭,讓他寢食難安。

崇禎帝已經當了十一年皇帝,還是又一些基本的觀察技巧的,他看出李振宇是真的斷定清軍今天冬天一定會入寇。

但該怎麼辦?對付建奴難道要調南京那些衛所兵?肯定不行,只能調那些目前正在剿寇的精銳部隊,那樣的話流寇必然死灰復燃,之前的努力就前功盡棄了。

最終崇禎帝還是沒有做出決定,他讓李振宇先退下,他和內閣再研究研究。

頓了頓,崇禎帝特意交代,“李指揮使先別急著回南京,接下來朕和諸位閣老可能需要招你詢問一二。。”

李振宇愣了一下,隨後他恭敬地行了個禮,說道,“微臣謹遵皇命。”

隨後見崇禎帝沒有其他交代,他恭敬地行禮後離開。

李振宇離開後,楊嗣昌嘆了口氣,他感覺這個李指揮使不是某個人推出來和他打擂臺的,但這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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