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也是東林黨了（1 / 1）
李振宇既然當面向張國維許下了出資修繕東林書院的承諾，便絕不會只是空口白話。
反正工業白銀又不貴，花點錢把自己變成東林黨，這筆投資還是值得的。
幾天之後，一批白銀運抵巡撫衙門，張國維還以為之前李振宇說的修繕東林書院只是花點小錢甚至捐個百八十兩意思一下而已，沒想到這位李指揮使居然來真的。
很快，張國維再次於巡撫衙門書房召見李振宇。
與上次不同，這位封疆大吏此刻看李振宇的眼神，已不僅僅是欣賞，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與幾分真正的親近。
他看著李振宇，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複雜莫名：“李指揮使，你的銀兩和心意，本官都已收到。說實話，本官之前只是把你當做一個滑頭的武夫而已。”
李振宇立刻接話，“卑職本就是武夫。”
張國維站起身，走到窗邊，聲音裡帶著一絲少有的落寞：
“想我江南，素稱文藪之地，士子如雲，冠蓋滿京華。可書院被毀多年，復建之議喧囂日久，卻終是雷聲大，雨點小，籌措些許錢糧亦是艱難。反倒是你，一個自苦寒遼地而來的遼人，竟有如此魄力與赤誠，慨然解囊，欲覆文脈。古人云‘幽燕多慷慨悲歌之士’，今日方知，此言不虛！”
這番感慨，發於肺腑，既是褒獎李振宇，也是在抒發自己作為江南文臣領袖卻困於現實的無奈與自省。
李振宇心道，我就是個投機的，哪有那麼偉大，當然他說的是：“張部堂言重了。卑職豈敢與江南英才相比？不過是盡一份綿薄之心罷了。若無大人垂青指點，振宇一介武夫，焉知文教之重？”
張國維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他擺擺手，顯然心中已做了某個決定：“好了，虛言不提。振宇，你既有此向學慕道之心，更兼此番義舉，本官若再無表示，倒顯得江南士林小肚雞腸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變得鄭重起來：“這樣吧，本官有意為你引薦一位真正的學問大家、士林魁首。此人雖因閹黨迫害而閒居在家，然其道德文章，海內共仰，若能得他些許指點，於你而言，遠勝閉門苦讀十年。不知你可有興趣拜會？”
李振宇聞言，心中猛地一跳，知道重頭戲來了！在這個極其講究師承、門戶與出身的年代，若能拜在一位真正的大儒門下，得其認可，無異於獲得了一張通往士林集團的通行證。
這將徹底洗刷他身上“武夫”的標籤，讓他在南京乃至整個江南計程車紳眼中，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只會打仗和賺錢的軍官。
他立刻壓下心中激動，臉上露出受寵若驚、又帶些惶恐的神情，深深一揖：“蒙張部堂厚愛，卑職感激不盡！若能得蒙大儒教誨，實乃三生有幸，豈有不願之理？”
“誒，不必過謙。”張國維見他態度恭謹，心中更是滿意，笑道，“學問一道，貴在誠心。你有此心，便是好的。你準備些禮物，不要太粗俗，過幾日本官會派人去通知你。”
給讀書人送禮自然不能搞俗物，李振宇思來想去，從現代社會弄了一套裝訂精美的復古風四書五經，這東西一般讀書人都不會拒絕。
幾天後，李振宇應邀來到巡撫衙門，他有些出乎意料地看到，張國維居然一副親自引路的樣子，顯然他要引薦的大儒身份不一般。
過了一陣，張國維帶著李振宇在一處門庭看似普通、卻透著濃濃書卷氣息的宅院前停下。
過了一會，宅院開了中門，這顯然是宅院主人給張國維的面子，張國維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也顯得格外肅穆，示意李振宇跟上。
隨即兩人步入庭院，但見曲徑通幽，草木山石皆佈置得極為雅緻，一塵不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藏書特有的陳舊氣息。
接著一位身著樸素道袍、年約五旬的老者出現在兩人面前，李振宇識趣地止住腳步，接著張國維快步上前，說道，
“牧齋先生，怎敢勞您親迎！”
那老者微微一笑，聲音平和舒緩：“張部堂光臨寒舍，老朽迎一迎，也是應當的。”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張國維身後的李振宇身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與審視。
張國維連忙側身引薦：
“沐齋先生，這位便是之前前番向您提及的李振宇李指揮使。李指揮使，這位便是名滿天下的牧齋先生，錢公受之。”
錢謙益！錢牧齋！
李振宇只覺得耳邊彷彿響起一聲驚雷，心中巨震，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
他萬萬沒想到，張國維為他引薦的，竟然是這位在明末清初歷史上大名鼎鼎的“水太涼”……
很快，李振宇迅速壓下翻騰的心緒，不敢有絲毫怠慢，以最鄭重的弟子禮，深深躬身拜下：
“末學後進李振宇，拜見牧齋先生！久仰先生道德文章，如雷貫耳，今日得睹尊顏，實乃天幸！”
錢謙益呵呵一笑，虛扶一下：
“李將軍不必多禮。老夫一閒散野人，當不得如此重禮。將軍雖出身行伍，卻心向文教，更有捐資復建東林書院之義舉，老夫聞之，亦是深感敬佩。快請入內奉茶。”
隨後三人一起進入書房，賓主落座後錢謙益並未急於考教李振宇學問，而是如同尋常長者般，先從李振宇的籍貫、家世問起，語氣溫和，令人如沐春風。
李振宇早就做好了準備，應答謙遜得體，談及遼事時語氣沉痛，談及向學時目光懇切，充分表現出一個有心向學的武臣形象。
錢謙益聽得不時頷首，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顯然，李振宇給他的印象還算不錯。
交談約半個時辰後，錢謙益沉吟片刻，忽道：“李將軍既有心向學，老夫雖不才，倒也願與將軍結個善緣。若將軍不棄，平日讀書偶有疑難之處，可記下送來，老夫或可代為解惑。若有閒暇，亦可來此煮茶論道，亦是美事一樁。”
這幾乎等同於一種非正式的認可和接納，意味著錢謙益允許李振宇以其為學問上的請教物件，這層關係一旦確立，李振宇在江南士林的身份將截然不同！
李振宇強抑激動，立刻離席，再次深深拜下：“先生厚愛，振宇感激涕零！必當勤勉向學，絕不辜負先生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