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鐵蹄已至（1 / 1）
大明的夏季在小冰期的環境下似乎異常短暫，九月，秋收集結即將到來，李振宇知道，清軍也要來了：
清軍顯然是卡著秋收這個時間點來的，為的就是儘可能地掠奪物資。
事實證明，李振宇的猜測是完全正確的：
崇禎十一年，當九月秋收之時，一份六百里加急的軍報，如同一聲九天驚雷，直達北京
紫禁城，乾清宮。
燭火搖曳，將年輕皇帝朱由檢的身影拉得細長，投在冰冷的地磚上，顯得格外孤寂而焦躁。
他手中緊緊攥著那份剛從通政司呈上、猶帶風塵的緊急塘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薊鎮告急！建虜大軍破牆子嶺、青山口，殺入薊鎮！”
短短几行字，卻重逾千鈞，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清軍，又一次入塞了！
每一次他們鐵蹄南下，帶來的都是生靈塗炭、城池焚燬，以及大明王朝愈加深重的屈辱和創傷。
驀地，一個名字電光石火般闖入他的腦海——李振宇！
就在數月前，崇禎帝還和李振宇親自談過，當時李振宇言辭鑿鑿地說清軍一定會入寇，崇禎帝猶豫良久，最終還是做出了一些部署，但重心仍在剿寇上，沒想到清軍還真來了！
“竟真讓他說中了！”
崇禎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震驚，更是一種絕境中瞥見一絲微弱光亮的複雜情緒：
似乎大明又有了一個優秀將領。
想到大名鼎鼎的戚繼光，李成梁這些名將都是衛所軍官出身，崇禎帝覺得或許屬於自己的戚繼光出現了！
於是他立刻叫來楊嗣昌，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擬旨！南京龍江右衛指揮使李振宇，忠勤國事，卓有見地，擢升其為參將，準其自南京諸衛所及民間，速揀選精銳五千！剋日整備，北上勤王！一應糧秣軍械，著南京兵部、戶部協同調撥，不得有誤！”
這道旨意，讓楊嗣昌都微微一愣。
李振宇這段時間沒有新立軍功，由指揮使直升參將，已是超擢，而更其自選五千兵馬拉扯起一支新軍北上，這信任和權柄給得不可謂不重！
他心道，陛下這是真的要重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李振宇了。
不過楊嗣昌想到這傢伙之前就判斷出了清軍必然入寇，雖然似乎時間差了一點點，李振宇說的是冬天，但現在秋收時節清軍就來了，但這反而說明他判斷相當精準。
嗯，分文不差的判斷那不叫判斷，那叫算卦……
楊嗣昌點點頭，隨後崇禎帝又說道，
“即刻令並不調兵遣將，嚴守京畿要隘，阻截建虜兵鋒！檄文各地勤王之師！”
過了一會，崇禎帝又問道，“對了，聽說盧象升前段時間丁憂了？”
楊嗣昌點點頭，說道，“剛與陳新甲完成交接，陛下的意思是？”
“奪情！”
崇禎帝說道，“立刻下旨，奪情起復盧象升，加兵部尚書銜，總督天下援兵，賜尚方寶劍。督師宣大、山西、北直隸兵馬。”
楊嗣昌領命而去，他嘆了口氣，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頭疼於本來流寇都要被消滅殆盡了，清軍突然來這一波，明軍只能重新把注意力轉向清軍。
很快，來自北京的詔書抵達南京，得知訊息的南京守備太監韓贊周面露喜色，沒想到李振宇還真說中了！
韓贊周心道，李振宇是他發掘並舉薦的，如今其預言應驗，更重要的是皇帝的反應：
皇帝直接破格提拔，這說明皇帝顯然要重要李振宇，而這也說明皇帝認可了他韓贊周有識人之明。
韓贊周心道，要是李振宇這一仗打好了，他說不定能離開這留都南京，調回北京，進入司禮監，畢竟皇帝最重視【知兵】之人。
但喜悅之後，深深的憂慮立刻攫住了他。
建奴鐵騎是何等兇悍，就南京城的這些貨色，能拉出去打仗嗎？
雖然他聽說李振宇這幾個月似乎下了血本，換了什麼“莫氏火槍”，還投入了一堆銀子大力整訓，但這能訓出一支和建奴抗衡的軍隊嗎？
思考咱三，韓贊周讓小太監給李振宇送去一筆銀子，囑咐小太監告知李振宇，不惜一切代價打好這一仗。
與此同時，錢謙益也收到了風聲。
錢謙益捻著鬍鬚，看著僕從抄錄來的旨意內容，眼中精光閃爍。
他不久前才收了李振宇為門生，本是看中此子能蒙皇帝召見，且與內廷韓贊周關係匪淺，算是一個可投資物件，現在看來，似乎自己投資對了：
天子特簡，超擢參將，自募兵馬北上勤王！這是多大的信任和機遇！
若李振宇真能在此戰中有所表現，哪怕只是小有斬獲，其前途將不可限量，必將成為陛下跟前的新貴。
“此乃天賜良機也！”
錢謙益心中這麼想，但表面上卻嚴肅地對侍立一旁的幾位東林門生弟子道：
“振宇乃我門生，如今國難當頭，奉命募兵北上，抗擊建虜，我東林人士，豈能坐視建奴入寇而無動於衷？”
他站起身，聲音提高了些許：“老夫欲帶頭捐資，並號召江南士林同道，共襄義舉，助我徒振宇募精兵、購良械、飽餉糧，助他成就此番功業！諸君以為如何？”
一眾東林士子立刻響應，李振宇既已拜錢謙益為師，那就是東林黨人，若是此戰有所斬獲，則東林黨人不僅博得了支援國防、慷慨解囊的美名，更能在軍方和皇帝身邊埋下一個重要的棋子，對於近年來被溫體仁等排擠的東林黨而言，意義重大。
而此刻的李振宇，看著手中的詔書，知道自己的機會，也是考驗來了。
他抬頭望向北方，天際似乎有隱隱的血色。
來自後世的他，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崇禎十一年清軍入寇對北方百姓來說是一場巨大災難，是大明王朝滑向深淵途中一次沉重的失血。
從現在開始，他不再只是一個投機者或預言者，接下來的每一場戰鬥，都將影響這個古老國家的國勢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