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集結（1 / 1）
李振宇麾下從南京各大衛所抽調、以及近日募得的五千士卒剛剛完成初步集結，來自北京的又一道詔書便已疾馳而至，帶來了朝廷對於南下清軍的最新應對方略。
這一次的詔書，不再只針對李振宇一人，其內容也遠較前旨更為宏大，顯見北疆警訊日亟，朝廷中樞在經過一番緊急而激烈的磋商後，終於做出了更深層次的部署：
朝廷派遣大名鼎鼎的史可法作為督師，賜尚方寶劍，總督南直隸此次北上軍務，也就是說，所有此次自南直隸北上勤王之師，皆歸其節制調遣，如有違抗軍令、遷延不進者，許以便宜行事。
若僅有李振宇這一支新編練的五千兵馬，自然無需朝廷勞師動眾，委派一位手握尚方寶劍的督師。
之所以需要史可法這樣的重臣出馬，是因為朝廷此次決心不小，不僅動用了李振宇這支“奇兵”，更緊急抽調了兩支久經戰陣的部隊：牟文綬部與劉良佐部。
詔令此二將率其麾下精銳，與李振宇部一同北上，三軍匯合，統歸史可法統一指揮，以期形成一支頗具規模的野戰力量，協同北地官軍抗擊清軍。
訊息傳至龍江大營時，李振宇正在校場上親自督看火器營的操演。
震耳欲聾的槍聲間歇響起，硝煙瀰漫，一名親兵快步上前，將一份抄送的文書呈上。
李振宇接過，目光迅速掃過紙面，眉頭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握著文書的手指稍稍收緊了幾分。
牟文綬、劉良佐……這兩個名字在他腦海中迅速檢索著來自後世的記憶碎片。
在他的印象裡，崇禎十一年這場清軍入塞的浩劫中，似乎並無這兩位將領大規模與清軍主力正面交鋒的明顯記錄。
看來，自己這隻意外闖入時空的蝴蝶，奮力扇動的翅膀，所引發的漣漪已開始觸及更廣闊的層面，歷史的河流於此悄然分岔，一條新的、充滿未知的支流正在形成。
當然，李振宇內心對此二人的戰力並未抱有過高期望。
他清楚地記得，即便是歷史上堪稱明末勁旅、對流寇屢建奇功的孫傳庭部陝西兵，在崇禎十一年面對機動迅猛、戰力強悍的清軍時，表現亦是相當糟糕，李振宇不覺得牟文綬和劉良佐這兩人能比孫傳庭更厲害。
至於這位新任督師史可法……
李振宇的心情更為複雜。
史可法其人的忠貞與氣節，倒是無可指摘，其人格魅力足以令人敬重。
然而，作為軍事統帥，他的才能卻著實一言難盡：優柔寡斷，缺乏決斷力，易為部下不同意見所左右，這些性格上的弱點，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往往是致命的。
李振宇只能希望這位督師不要瞎指揮就行了。
很快，史可法的第一道軍令便已傳來：
命所有北上諸軍，即刻啟程，前往揚州府城集結，統一整頓隊伍，清點糧草軍械，再以揚州為前進基地，沿運河水路北上，視敵情再定進止。
這道命令本身四平八穩，無可指摘。
這道命令本身四平八穩，合乎常規，無可指摘。揚州乃江南江北漕運樞紐，財富重地，物資囤積豐富，水陸交通便利。在此集結大軍，既能方便獲得充足的後勤補給，又能憑藉運河這一主動脈實現兵員和物資的相對快速機動，是明軍應對北方戰事時南兵北調的經典路線。
李振宇收到命令後，立刻下令麾下各部收拾營帳，清點糧秣軍械，準備開拔前往揚州。
此次出征，李振宇是真的下了大本錢的，他麾下的五千人中，兩千精銳，裝備著他從現代社會費盡心機弄來的莫辛納甘步槍。
除了這些跨時代的步槍，李振宇還不忘帶上了五門被後世戲稱為“義大利炮”的法國M1897型75毫米速射野戰炮。
這幾門炮造型與此時代任何火炮都迥然不同，細長的炮管、複雜的復進機構、帶著護盾的炮架，無不吸引著士兵們驚奇的目光。
少數被選拔出來、經過緊急培訓的炮手則在一旁得意地向同伴吹噓：“瞧見沒？這寶貝射速快得像潑水！這回咱們出征，就算不能直搗黃龍，至少能讓建奴的騎兵在咱們陣前撞得頭破血流，休想越雷池一步！”
李振宇看著士卒們的表現倒是鬆了口氣，這些傢伙雖然還是面露緊張之色，但看上去似乎沒有那種畏懼的感覺。
臨行之際，南京城外長江碼頭，舳艫相接，旌旗蔽空，龐大的船隊擠滿了碼頭。
錢謙益率領著一眾東林門生故吏，親自前來送行，場面頗為隆重，這倒是有些出乎李振宇的意料之外，這傢伙不管怎麼說，此時姿態確實擺得夠足了。
錢謙益，讓人抬上早已備好的幾箱銀兩和糧秣，一臉嚴肅地說道，“興平，此去北征，關乎國運，亦系我東林清譽於一身。萬望爾竭忠盡智，奮勇殺敵，上報君父，下安黎民，切不可失了吾輩臉面！”
李振宇面色沉靜，拱手鄭重回應：
“恩師放心，學生謹記教誨，必不負國恩，不負師望！”
很快，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驟然響起，壓過了江風與人語。
這是起航的訊號。龐大的船隊依次解纜，巨大的船帆在力士們的號子聲中緩緩升起，士兵們看了身後的碼頭一眼，隨後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李振宇同樣最後望了一眼送行的人群，轉身大步登上旗艦。
他立於船頭，任江風吹拂著戰袍獵獵作響，回望那巍峨的南京城垣在視野中逐漸遠去、模糊。
江水滔滔，奔流東去，船隊劈波斬浪，駛向集結地揚州，也駛向那烽火連天的北方前線。
李振宇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個憑藉先知先覺攪動細微漣漪的穿越過客。
他已真正被時代的巨浪推入了歷史洪流的中心漩渦，即將在這決定大明國運、乃至華夏未來命運的巨大舞臺上，扮演一個屬於自己的、無法退縮的角色。前途艱險莫測，但他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