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史可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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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一年的深秋,寒意已悄然浸透揚州城。

運河兩岸的楊柳褪盡了最後一絲翠色,枯黃的葉片在蕭瑟的秋風中打著旋,飄落在渾濁的河水中,這個時候,李振宇率領的五千兵馬,抵達了這座漕運樞紐、江北重鎮。

碼頭上人頭攢動,漕工號子與兵士的呼喝聲交織,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氣氛卻籠罩著整個城市。

北方的噩耗如同驅散不散的陰雲,早已隨著南飛的雁群和逃難者的隻言片語傳遍了揚州,讓往昔的繁華富庶之地也蒙上了一層驚惶的陰影。

李振宇的部隊是最先抵達的,畢竟他的部隊就在南京。

完成了基本的駐紮安排後,他便依照官場規矩,前往總督行轅拜見新任督師史可法。

史可法的行轅並未設在官府衙署,而是暫借於一位急於表現忠心的鹽商所提供的奢華別業之內。

雖無南京六部衙門的森嚴氣象,但此刻亦是轅門高聳,刁斗森嚴,披甲持銳的衛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氣氛凝重。

經過嚴格通傳驗看,李振宇才被一名標營親兵引入府內,不久之後,一身緋袍、面帶倦容卻目光清亮的史可法便出現在他面前。

“末將李振宇,參見督師!”李振宇依禮參拜。

“李參將不必多禮,請起。”

史可法的聲音溫和而略帶沙啞,他虛扶一下,目光在李振宇身上打量了一番,說道,“早聞錢牧齋新收了一位青年才俊,於兵事上頗有見地,今日一見,果然英氣勃勃,非常人可比。”

李振宇心下頓時明瞭,自己那“錢謙益門生”的身份,在此刻的官場語境下,無疑是一塊極好的敲門磚,至少讓這次至關重要的初次會面,開場顯得融洽了許多。

他立刻順勢躬身,謙遜回應:“督師謬讚,末將愧不敢當。恩師平日亦常教導學生,為國效力,乃人臣之本分,末將唯有竭盡駑鈍,以期上報君恩,下報黎庶。”

史可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隨即按慣例說了一些勉勵的話,諸如“國事維艱,正需忠勇之士”、“將軍練兵有方,聖上亦寄予厚望”等語。

李振宇也識趣地應對,稱讚史督師“忠貞體國,堪為楷模”、“總督援軍,必能克敵制勝”之類的。

在一番必要的官場客套與“商業互吹”之後,史可法的神色逐漸轉為凝重,談話進入了正題:

“建奴此番入寇,兵鋒之銳,超乎想象。薊鎮防線形同虛設,牆子嶺、青山口一路潰敗,薊遼總督吳阿衡,總兵魯宗文皆已殉國。”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確切的噩耗,李振宇的心還是猛地一沉。

歷史的慘劇正在一步步變為現實。

史可法繼續嚴肅地說道,“賊騎已深入畿輔,京師大震。陛下已急詔天下兵馬勤王,並已奪情起復盧象升總督天下援兵,賜尚方寶劍,如今宣大,北直隸兵馬雲集,陰雲密佈。”

李振宇立刻抱拳,聲音堅定而急切:

“督師!軍情如火,建奴肆虐京畿,百姓塗炭!末將請纓,願率本部兵馬為大軍先鋒,即刻拔營,星夜兼程北上,聽候盧督師調遣,與建奴決一死戰!”

他此時是真的想立刻北上,盧象升殉國對大明是重大損傷,可以的話,李振宇想試著改變這個歷史。

然而,史可法聞言卻搖了搖頭,他欣賞李振宇的勇氣,但顯然認為此舉過於冒進。

“興平有此報國之心,忠勇可嘉!本督心甚慰之。”

他先肯定了李振宇的態度,隨即話鋒一轉,“然,兵者,國之大事,豈可兒戲?建奴勢大,銳氣正盛,你部雖裝備精良,然兵力單薄,孤軍深入,若遇建奴大隊騎兵,如羊入虎口,非但不能助盧督師一臂之力,反恐徒損兵力,挫動我軍銳氣。”

史可法走到案前,指著粗略的輿圖:

“陛下命我總督南直隸援軍,牟文綬、劉良佐二位總兵不日即率部抵達揚州。屆時三軍匯合,兵力數萬,糧械齊備,再整隊北上,方為穩妥之策。”

李振宇此時沒有資格和史可法爭論,只得尊令。

數日後,劉良佐和牟文綬的部隊抵達揚州。

他們的速度倒是很快,士兵們面帶風塵,顯然是急行軍後的結果,不過大多數士兵都面露難色,眼神中更多的不是殺敵的渴望,而是疲憊與隱隱的畏懼。

而劉良佐和牟文綬,在拜見史可法時,雖然禮數周到,但眉宇間那份勉強與不情願,幾乎難以掩飾,顯然他們並不想去與清兵作戰。

史可法似乎並未過多在意這兩部將領的情緒,或者說,他選擇暫時性忽略,在見到預定兵馬均已抵達揚州之後,他不再耽擱,迅速下達了開拔的命令。

這一日,揚州城外運河碼頭,戰旗招展,舟船雲集。

史可法立於臨時搭建的點將臺上,面對臺下陸續登船的萬餘將士,進行誓師。

他的聲音透過親兵的傳話,在秋風中傳播,內容無非是“忠君報國”、“殺敵立功”、“嚴明軍紀”等語,雖慷慨激昂,卻似乎難以完全驅散瀰漫在軍隊上空那股沉鬱不安的氣息。

一番誓師祭旗之後,史可法請出王命旗牌,正式下令:

全軍北上。

至於北上去哪裡,史可法的選擇是濟寧。

濟寧乃運河上的重要節點,既可及時獲取來自京師和前線的最新指令,又能依託運河獲得江南源源不斷的糧餉補給,同時此地距離前線尚有距離,進退相對自如,符合他“持重”的用兵風格。

“至濟寧後,就地駐防,整訓兵馬,等待朝廷進一步部署,再定進止!”

這便是史可法的最終決定。

隨即嗚咽的號角聲再次響起,龐大的船隊啟航北上。

李振宇站在船頭,看著逐漸遠去的揚州城垣,眉頭緊皺,此時北直隸已經遍地烽火,自己還在這運河上,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對歷史做出什麼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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