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清軍的蹤跡(1 / 1)
崇禎十一年的寒冬,來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
當李振宇隨史可法的大軍抵達山東濟寧州時,運河兩岸已見薄冰,呼嘯的北風捲起塵土,抽打在旌旗和士卒的臉上,如同冰冷的鞭子。
這座運河上的咽喉重鎮,此刻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惶惑不安的兵站。
史可法的督師行轅甫一設立,便立刻向四面八方派出了大量夜不收和塘馬探哨,竭力蒐集著一切關於北直隸戰況的訊息。
然而,資訊的傳遞在戰亂時節變得極其緩慢且真偽難辨,往往數日前的情形,傳到濟寧時已面目全非。
或許是因為史可法東林領袖的清望,或許更是因為恐懼那肆虐京畿的清軍鐵騎有朝一日會南下蹂躪山東,地方計程車紳表現得異常殷勤。
糧草、肉食、銀兩,乃至勞軍的酒水,被源源不斷地送入軍營,濟寧當地的幾位頭面鄉紳更是多次聯名拜謁史可法,言辭懇切,甚至帶著幾分哀懇,請求督師大人務必留下一支勁旅鎮守濟寧,保境安民。
李振宇有些煩躁,時間正在一天天無情流逝。從九月在北京那道擢升他、命他北上的詔書下達開始,到現在十一月底,整整兩個月過去了,他麾下這支傾注了心血、裝備跨時代武器的精銳之師,竟然連一個清軍的影子都還沒見到.
更令他鬱悶的是,抵達濟寧之後,史可法就沒有動作了。
他只是不斷地接收各方訊息,與幕僚研判,加固濟寧防務,彷彿打定主意要在這裡紮根,靜靜地等待來自北京朝廷那道明確指示他“進”或“守”的最終命令。
這種典型的官僚式“持重”,在這種軍情似火的時刻,幾乎令人窒息。
與李振宇的煩躁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總兵牟文綬和劉良佐。
這兩人顯然樂得清閒,駐防濟寧,既有地方供應,又無需與兇悍的建奴拼命,簡直是天大的美差。
甚至這兩個傢伙還打起了李振宇的主意:
嗯,他們感興趣的自然不是李振宇,而是李振宇軍營中那五門造型奇特、被嚴密守護的速射炮。
這兩人幾次三番,或明或暗地向史可法進言,以“李參將部多為火銃手,擅長遠端狙殺,無需此等重器”、“我軍中缺乏攻堅利器,此炮正可加強我主力破陣能力”等理由,要求史可法下令,將這幾門寶貝火炮調撥到他們麾下使用。
但這個要求,被史可法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這其中,李振宇那位遠在南京的“便宜老師”錢謙益的聲望和背後的東林脈絡,無疑發揮了潛在的作用。
史可法在立場和情感上,自然更偏向於同屬士林清流一脈的李振宇。
過了一陣,史可法再度召集牟文綬,劉良佐和李振宇三人前去督師行轅議事。
行轅內,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史可法面沉如水,待三人到齊後,沉聲通報了剛剛收到的幾份最新塘報:
“諸位,北線戰況膠著。好訊息是,建虜確無強攻北京之意,京畿暫保無虞。”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壞訊息是,虜騎仍在北直隸各州縣大肆燒殺劫掠,如入無人之境!盧督師雖竭力周旋,然虜勢浩大,難以遏制。此外,最新探報稱,虜騎有分股向西移動之跡象,疑似有意窺探山西!”
“山西?”李振宇聞言,猛地抬起頭,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史可法微微一怔,看向他:“哦?李參將有何高見?”
李振宇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必須開口了,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督師明鑑!末將以為,建奴此番大舉入塞,所求者,無非人口、財帛、糧草。山西表裡山河,多山地關隘,不利於虜騎大隊展開及物資轉運。反觀山東,乃漕運終點,物阜民豐,運河兩岸富庶村鎮林立,一馬平川,最利其鐵騎縱橫劫掠。兩相比較,建奴舍山東而取山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末將堅信,其主力必然南下山東!”
嗯,歷史記載崇禎十一年這次清軍入寇,清軍沒有去山西,但他無法說出歷史記載,只能從軍事地理和經濟角度極力分析。
話音剛落,總兵劉良佐便發出了嗤笑,反駁道:
“李參將此言,未免過於武斷了吧?如今宣大、山西的精銳邊軍大多已被調至北直隸勤王,山西境內空虛。建奴若此時西進,可謂如入無人之境,豈不比硬撞山東各路可能的阻擊更為便宜?你這‘必然南下’之說,有何依據?”
李振宇一時語塞。
他確實沒有鐵證,而且歷史的慣性在這個世界是否依舊有效,他內心也打著鼓。
他隨即立刻想到,不能跟著史可法這傢伙枯坐了,他得想點辦法增加戰鬥力,比如去現代社會弄點無人機過來,不然連清軍蹤跡都摸不到,他所部又基本是步兵,連選擇戰場都做不到。
見李振宇沉默蹙眉,劉良佐臉上掠過一絲得意。
史可法看著爭論的雙方,面露猶疑,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帳內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聲響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良久,史可法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他目光掃過眾人,做出了決斷:“山西之慮,不可不防,但對於我們來說,防止建奴進入山東才是我們要做的事,我軍枯守濟寧,終非長久之計。”
他深吸一口氣,下令道:“傳令下去,大軍即日拔營,移駐臨清州!至臨清後,再根據敵情,相機決斷!”
臨清,同樣是運河上的重要樞紐,比濟寧更靠近前線。
這個決定,雖然依舊謹慎,但終究是向前邁出了一步。
劉良佐和牟文綬不太情願,臨清已經接近北直隸了,是有可能遇上大隊清軍人馬的,或者說是有可能被朝廷要求投入某個大型決戰的戰場的。
但兩人沒辦法,拖到現在已經不錯了,兩人心裡想著,最好能拖到清軍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