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無人機（1 / 1）
崇禎十一年的寒冬，以其前所未有的酷烈，向中原大地宣告著小冰河時期的無情。
大隊明軍士兵被迫棄舟登岸，漫長的隊伍在冰封的河岸與官道上艱難前行。
他們小心翼翼地在那看似堅固的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輕緩，士兵們彼此攙扶，眼中充滿了對腳下冰層隨時可能破裂的恐懼。
每一次細微的“咔嚓”聲，都會引起一陣心驚肉跳的騷動，生怕哪一腳下去，身下的脆弱支撐便會徹底崩塌，將人吞噬進那黑暗刺骨的寒淵之中。
整個隊伍的行進因此變得異常遲緩、壓抑，士氣彷彿也被這極致的嚴寒徹底凍結，失去了應有的活力與熱度。
包括李振宇在內的南直隸援軍，此時抵達運河畔的重鎮臨清，不過這這座運河上的重鎮在風聲鶴唳之下早已一片蕭條。
凜冽的北風如同失控的野獸，在空曠的碼頭、廢棄的貨棧和寂靜的街巷間瘋狂呼嘯，捲起地面積累的殘雪和枯黃的草屑，發出陣陣嗚咽般的悲鳴。
“十二月初二了！”
在自己的營帳內，李振宇對著那份他親自標註的簡陋日曆，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這個日期。
史可法在抵達臨清後，似乎再次陷入了“持重”的怪圈。
缺乏來自北京朝廷的明確指令，史可法性格中固有的猶豫和過度謹慎被放大到了極致。
他每日所做的，無非是加固已有的城防工事，派出探馬，然後便是與幕僚進行無盡的分析與等待。
來自北方的邸報和零星逃難者帶來的訊息斷斷續續，卻字字驚心：
清軍仍在北直隸廣平、真定府一帶如入無人之境，大肆燒殺擄掠，真定府已大半失陷。
最新傳來的噩耗是，清軍攻陷獲鹿縣城並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屠城。
更讓李振宇感到無語的是，他還以為崇禎帝會重用自己，但沒有。
朝廷似乎完全忘記了還有他們這麼一支從南直隸開來的勤王軍。
又或許是中樞的那些官員下意識地認為江南兵馬孱弱，不堪戰陣，根本未對這支兵馬寄予任何實質性的期望，以至於除了最初那封要求集結北上的詔書外，再無任何明確的戰略指令下達。
就在李振宇對著地圖，內心被焦躁和無力感反覆煎熬之時，帳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親衛隊長林承恩的聲音隨即響起：“將軍！”
“進來！”李振宇精神一振。
林承恩掀簾而入，身上帶著一股外面的寒氣，他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與緊張，壓低聲音道：“將軍，‘神鷹’部隊有所發現！”
所謂“神鷹”部隊，是李振宇手中一張無人知曉的絕對王牌：
無人機部隊。
此前，面對明軍情報系統極度混亂、滯後甚至失真的困境，李振宇深知絕不能將自己的命運寄託於他人的邸報和那些往往有去無回的探馬身上。
戰場態勢，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
於是，他返回現代社會，弄來了一批無人機。
當時回到軍營後，他立即秘密召來了最信任的林承恩，對他嚴肅交代：
“承恩，從親衛隊中，挑選一些頭腦絕對靈活、手腳麻利、膽大心細，最重要的是口風極嚴、忠心不二的弟兄。人數不必多。我有至關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們，此事關乎我軍生死，絕不可外洩分毫！”
林承恩毫不遲疑，很快從數百親衛中秘密遴選出一批可靠計程車卒。
隨後當李振宇在一個僻靜且被多層帆布嚴實圍起來的倉庫裡，拿出那幾架造型流暢、充滿未來科技感的無人機時，包括林承恩在內的所有人，都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為之凝滯，彷彿看到了什麼仙界法器。
李振宇沒有過多解釋其神異來歷，只是用他們能理解的語言沉聲道：
“此物名為‘神鷹’，是一種極其先進的遠端偵察器械，可翱翔於九天之上，窺探數十里外敵軍動向，山川地勢，敵營佈置，皆可盡收眼底。”
接著，他開始了緊急且簡單的操作培訓。
當無人機在他的操控下無聲地穩穩升空，在倉庫內靈巧地盤旋，並透過圖傳系統將遠處景物清晰地實時顯示在手持控制器螢幕上時，倉庫內響起了一片竭力壓抑卻仍不可避免的驚呼和抽氣聲。
親兵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恐懼，迅速轉變為難以言喻的興奮與狂熱！
這些傢伙很快就意識到了無人機的巨大戰略價值，學習熱情瞬間變得空前高漲。
在李振宇的耐心指導和現代裝置自身卓越的穩定性輔助下，這支秘密的“神鷹”小隊進步神速，很快便能進行基礎的區域偵察作業。
連日來，他們已多次進行了偵查作業，以窺探可能的清軍部隊。
此刻，林承恩前來報告，李振宇心臟猛地一跳，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終於找到清軍蹤跡了！
他直接問道：“怎麼說？找到建奴主力了？”
林承恩臉色嚴肅，搖了搖頭，又立刻點頭，語速很快：
“回將軍，並非主力大隊。但‘神鷹’在西北方向，清河縣與臨清州之間的地域，清晰地發現了一股建奴遊騎！人數約在三百騎左右，正自西向東緩慢移動，像是在巡查道路，警戒我方！”
李振宇目光驟亮，猛地一拳砸在掌心：“果然來了！”
他記得歷史上十二月，清軍主力會雲集鉅鹿一帶，盧象升正是在鉅鹿附近的賈莊血戰殉國。
這股突然出現的清軍精銳遊騎，其目的昭然若揭：他們是在進行戰役前的戰場遮蔽，清理明軍探馬，偵察地形，並確保沒有任何明軍援軍能夠干擾他們在預設戰場圍殲盧象升部的計劃。
李振宇再無猶豫，對林承恩道：“嚴密監視其動向！我立刻去稟報督師！”
他必須說服史可法，這是戰機，更是救援盧象升的最後視窗！
他立刻整理衣甲，大步出帳，直奔史可法的督師行轅。
見到史可法後，他並未提及“神鷹”，只稱自己派出的精銳夜不收冒死深入偵察，在清河、臨清之間發現了大隊清軍騎兵活動的確鑿痕跡。
史可法對李振宇的判斷力已有一定信任，聞聽此言，面色頓時凝重無比。
建奴遊騎出現在這個位置，意味著威脅已然近在咫尺！
他不再遲疑，立刻傳令：“擊鼓！升帳！急召牟、劉二位總兵及諸將前來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