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多爾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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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寒風捲過河北大地,颳得人臉頰生疼。

威縣,這座冀南尋常小城,此刻卻旌旗獵獵,號角連綿,清軍此次入寇的左翼軍統帥,睿親王多爾袞的大營就在這裡。

中軍大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肅殺與冷冽。

多爾袞身披貂裘,並未著甲,正凝神望著鋪在巨大木案上的軍事輿圖。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賈莊的位置,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嶽託那邊,進展如何?”

身旁一名甲冑精良的梅勒章京立刻躬身回道:“稟王爺,饒餘貝勒(嶽託)已率我右翼大軍完成對賈莊合圍。盧象升已成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多爾袞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彷彿這只是意料中事。

他深邃的目光掃過輿圖上賈莊周遭的山川河流,聲音低沉地補充道:“右翼大軍殲滅明兵不是問題,但我們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特別是要盯緊高起潛,決不可令他麾下的關寧軍向盧象升靠攏。”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帳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多爾袞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手指緩緩西移,落在了臨清與威縣之間。

他屯兵威縣,如同一顆釘子,死死楔在這裡,其核心目的,就是為了震懾和隔絕關寧軍可能的靠攏。

就在多爾袞沉思之際,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旋即一名背上插著赤旗的探馬被親兵引入大帳。

探馬風塵僕僕,單膝跪地,氣喘吁吁卻語速極快地稟報:“啟稟王爺!臨清方向明軍有異動!我軍成功把臨清的一支明軍兵馬引了出來,那支明軍兵力約有萬餘人!”

“哦?”多爾袞眉頭一挑,非但不驚,反而露出一絲意料之中的冷笑,“終於忍不住了?是高起潛手下的哪一支關寧軍出來了?是騎兵為主還是步騎混合?打的誰家旗號?”

他下意識地認為,此刻敢出城迎戰的,唯有那支他特意“關照”著的關寧軍。

然而,探馬的回答卻讓他愣住了。

“回王爺!看其旗號並非關寧軍!打的似乎是,是南直隸的旗號!不過這支南直隸兵馬火器很多……”

“南直隸的明兵?!”多爾袞打斷了探馬的話,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再問了一次,“你是不是南北看錯了?”

探馬當然不會在這麼重要的問題上犯錯,他連忙說道,“王爺,奴才怎敢在軍國大事上胡言?”

多爾袞聞言臉上寫滿了荒謬與難以置信,“你確定沒看錯?南直隸的兵,怎麼會出現在這北地戰場?”

隨後多爾袞叫來一眾清軍將領,讓探馬把訊息再說了一遍,帳內一眾清軍將領聞言,先是愕然,隨即紛紛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誚與輕蔑之色。

南直隸?那是什麼地方?那是溫柔富貴鄉!那裡的兵,也能叫兵?

怕是連雞都沒殺過幾只吧?怕是聽到八旗鐵騎的馬蹄聲,就要嚇得尿褲子了!

“哈哈哈!王爺!”一名性格粗豪的甲喇章京忍不住率先大笑起來,聲震帳篷,“看來是高起潛那沒卵子的閹貨徹底怕了!不敢出來送死,胡亂推了些南邊來的軟蛋秀才兵來頂缸,敷衍朝廷了事!”

頓時,譏諷和嘲笑之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大帳:

“正是此理!南兵也敢出城野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看那崇禎小兒是急瘋了,病急亂投醫!”

“怕是江南哪個不開眼的文官,派家丁來蹭軍功的吧?真是不知死活!”

多爾袞聽著部下的嘲諷,心中那絲疑慮也很快被輕蔑所取代。

是啊,南直隸的兵,能翻起什麼浪花?

或許真如部下所言,是高起潛的替死鬼,或是某些不懂兵事的文官鬧出的笑話。根本不值得他過多關注。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目光掃過帳中一眾躍躍欲試的將領:

“也罷。既然有人急著送死,本王便成全他們。誰願往,去將這股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南蠻子給本王碾碎了?速去速回,免得耽誤正事。”

“奴才願往!”

“王爺,交給奴才吧!定殺他個片甲不留!”

一時間,請戰之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將這支突然出現的南兵視作了白送的軍功,在眾人看來,擊潰這支南直隸兵馬,恐怕比一次圍獵還要輕鬆。

多爾袞的目光在諸將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了一名面色沉毅的將領身上,那是正藍旗固山額真阿山。

多爾袞心中微動,此次入塞,皇太極給了他統帥的位置,豪格反而只給了一個副帥,他想了想,既然皇太極給面子,他也給豪格面子,於是多爾袞說道,

“阿山。”

“奴才在!”阿山踏前一步,躬身聽令。

多爾袞說道,

“今天日落之前,把那支南直隸明兵的帥旗帶到我面前,能做到嗎?”

“嗻!奴才遵命!”

阿山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興奮與自信,他顯然也領會了多爾袞此舉隱含的“照顧”之意,立刻慨然應諾,

“定不辱王爺之命!日落前必獻敵酋旌旗!”

帳內重新恢復平靜,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爾袞的心思早已飛回主要目標上,他敲了敲地圖上的臨清方向,語氣轉冷:

“高起潛和他的關寧主力,到底縮在哪裡?加派探馬,務必給本王盯死了!”

過了一會,又有探馬匆匆來報,說高起潛的關寧軍躲進臨清城裡了,多爾袞聞言哈哈大笑,說道,“正好,等阿山碾碎了那支不知死活的南兵,把敗兵和首級驅趕到臨清城下,正好也讓高起潛和他那些關寧軍好好看看,與我大清為敵,是何下場,這番殺雞,正好給猴看!”

帳內眾將聞言,皆露出會意的獰笑。

彷彿那支萬餘人的南直隸明軍的命運,早已註定,他們的存在,唯一的價值便是成為震懾關寧軍的工具和八旗軍功簿上輕描淡寫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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