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與清軍第一戰(1 / 1)
小清河北岸,一支龐大的清軍正沿著冰凍的河灘快速行進,馬蹄踏過薄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統率這支精銳的,正是正藍旗固山額真阿山。
阿山騎在一匹雄健的遼東駿馬上,面色沉毅。之前睿親王讓他日落前帶回敵酋帥旗,在他看來,還是料敵從寬了,就南直隸明兵那種貨色,他一個時辰就能解決戰鬥。
然而,就在這時,前方斥候卻帶來了兩名衣衫襤褸、丟盔棄甲、渾身沾滿血汙和泥濘的潰兵。
那兩人一見到大軍旗號,如同見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阿山馬前,癱軟在地,語無倫次地哭喊著:“額真!額真大人!完了…全完了!”
阿山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厲聲喝道:“慌什麼!成何體統!前邊到底發生了何事?誘敵的塔喀喇他們呢?!”
其中一名潰兵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絕望,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額真…塔喀喇章京他…他們那一牛錄的兵馬,還有輔兵…近千人…全…全沒了!就在前面不到五里的地方,不到一刻鐘…就全沒了!”
“什麼?!”阿山聞言,如遭雷擊,幾乎從馬背上跳起來。
他猛地拔出腰刀,冰冷的刀鋒瞬間架在了那名潰兵的脖子上,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兇光,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變得嘶啞:
“狗奴才!你知道你在胡說什麼嗎?!再敢亂我軍心,我現在就殺了你!不到一刻鐘?千餘大清勇士被一支南直隸明兵消滅?這怎麼可能?!”
那潰兵嚇得魂飛魄散,卻依舊堅持道:
“奴才…奴才不敢有半句虛言!千真萬確!塔喀喇章京讓我們如往常一樣,徘徊於明軍火銃射程邊緣,誘使他們發銃放炮。明軍果然開火,槍炮聲甚密,但大多打遠了,雖有損傷卻影響不大。章京見時機已到,便下令衝鋒,準備直撲明軍大陣…可…可就在此時…”
潰兵的聲音充滿了恐懼的顫慄:“明軍的陣中,突然爆發出一種從未見過的、極其密集又極其精準的火力!那銃聲又脆又急,如同爆豆一般,根本不停!子彈像瓢潑大雨一樣打過來,根本無處可躲!衝在前面的勇士,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戰馬也被打得嘶鳴翻滾…隊伍瞬間就亂了,垮了…奴才…奴才是在後面壓陣,見勢不妙才僥倖撿回一條命啊額真!”
“放屁!”阿山根本不信,怒吼道,“哪來的這種火器?若有如此利器,崇禎老兒不拿來裝備他的關寧鐵騎,會交給一群南直隸的軟蛋?!定是你們輕敵冒進,中了埋伏,還敢在此胡言亂語,動搖軍心!”
潰兵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額真明鑑!奴才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那火力絕非尋常!明軍陣型也古怪得很,排成細細長長的線列,動作整齊得嚇人,而且他們恐怕很快就追上來了!您千萬要小心啊!”
“危言聳聽!亂我軍心!留你何用!”
阿山唯恐這失敗的情緒在軍中蔓延,立刻手起刀落,將那個潰兵斬殺,那名潰兵的人頭瞬間落地,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再有敢言敵鋒銳、動搖軍心者,猶如此獠!”
阿山舉起滴血的腰刀,厲聲對周圍面露驚疑的部下喝道。
隊伍中的竊竊私語瞬間被壓了下去,但一種不安的疑雲,卻悄然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阿山強壓下內心的劇烈波動,命令部隊加速前進,他倒要親眼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與此同時,小清河南岸。
與清軍那邊的驚疑不定形成鮮明對比,李振宇麾下的龍江右衛官兵,此刻卻是士氣如虹,歡聲雷動!
戰場上,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方才那場短暫的戰鬥,結果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包括李振宇自己。
當一千餘名驕狂的清軍騎兵如同往常一樣,呼嘯著闖入莫辛納甘步槍的有效射程時,一片子彈飛了過去:
排槍齊射!拉栓上膛!再齊射!
訓練了無數遍的戰術動作,在此刻變成了高效殺戮的流水線。
衝在最前面的清軍騎兵,甚至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如同被無形的重錘迎面擊中,連人帶馬轟然倒地。
後續的騎兵驚駭欲絕,試圖轉向或撤退,但密集精準的子彈如同死神的鐮刀,毫不留情地收割著生命。
沒有什麼好說的,不到一刻鐘,戰鬥已然結束。
曠野上,只剩下清軍人馬的屍體和零星哀嚎的傷兵。龍江右衛,以近乎零傷亡的代價,全殲了這支清軍誘餌部隊,而且清軍恐懼至極,沒來得及帶走屍體,這一戰的斬獲數量相當驚人。
“贏了!我們贏了!”
“建奴…建奴也沒那麼可怕!”
“我們的火銃太厲害了!”
士兵們激動地歡呼著,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興奮和初戰告捷的巨大自豪感。
一直以來籠罩在心頭的“建奴不可戰勝”的陰霾,被這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狠狠驅散!
李振宇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這一切,心中亦是豪情萬丈,信心倍增。
事實證明,清軍也就那樣,一旦陷入劣勢,他們也會潰不成軍。
“打掃戰場!收集可用箭矢馬匹!傷員補刀,首級割下!”
跟在後面的牟文綬和劉良佐目瞪口呆,他們甚至連參戰的機會都沒有。
李振宇壓下激動,冷靜地下達命令。他知道,這只是一道開胃菜,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面。
隨後,他率領士氣高昂的部隊,進駐了已被清軍洗劫一空、略顯殘破的清河縣城。
剛安頓下來,他派人向正在臨清督師的史可法報捷,並呈報“清河縣已被我軍收復”的訊息。
幾乎就在李振宇報捷的同時,臨清城內,氣氛卻異常凝重。
總督關寧援兵的高起潛,在一眾盔明甲亮的關寧將領簇擁下,剛剛抵達這座重鎮。
他得知史可法竟派兵出擊後,頓時陰雲密佈,尖細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慍怒:
“史部堂!你這是何意?!如今虜勢正熾,盧象升困守賈莊,生死未卜!朝廷每一支兵馬都寶貴異常!不當憑城固守,以保萬全,豈可輕易浪戰,折損實力?!”
史可法面對高起潛的責難,只是禮節性地拱了拱手,神色淡然,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對閹宦弄權、畏敵如虎的鄙薄:
“高公公息怒。兵法雲,守不可專於守,當守中有攻。下官只是遣一偏師,試探虜情,相機而動,並非浪戰。”
他話音未落,廳外一名親隨便滿臉喜色地疾步而入,高聲稟報:
“部堂大人!捷報!南直隸龍江右衛指揮使李振宇將軍稟報:於清河縣外遭遇建奴大隊,激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現已率軍收復清河縣城!”
廳內頓時一片譁然!所有將領,包括高起潛在內,全都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史可法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身,接過軍報快速瀏覽,越看眼睛越亮,最終忍不住撫掌大笑:
“好!好一個李振宇!真乃虎將也!高公公,你看如何?建奴並非三頭六臂,我大明亦有敢戰能戰之師!”
這道捷報,如同一劑強心針,讓史可法信心暴漲,他此刻更是堅定了主動出擊的決心。
他當即對高起潛道:“高公公,臨清有您和關寧精銳坐鎮,可保無虞。我部南直隸官軍在這裡沒有願意,我意移駐清河,威脅建奴。”
高起潛被這突如其來的勝利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時無話可說。
但他轉念一想,讓史可法去前面吸引建奴火力,似乎也不錯,正好讓他的關寧軍更安全。
於是他也沒有反對,隨即史可法帶上剩下的南直隸兵馬,離開臨清,移駐清河縣城。
李振宇率眾出迎,史可法見其軍容嚴整,士氣高昂,更是心中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