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信心大增的明軍（1 / 1）
很快，三人便一同來到了史可法臨時的簽押房。
史可法尚未歇息，正對燈檢視各地送來的軍報，眉宇間帶著深深的憂慮。
見三人聯袂而來，他放下文書，略顯詫異：“三位將軍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劉良佐性子最急，搶先一步，將方才三人商議的“主動出擊、野戰破敵”之策，慷慨激昂地陳述了一遍，最後拱手道：
“督師！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趁建奴新敗，士氣低落，我軍正當一鼓作氣，出城決戰！若能殲滅阿山所部，必能震動畿南，極大緩解賈莊盧公之圍！望督師速決！”
史可法聽完，並未立刻表態。
他站起身，在並不寬敞的房間內踱了幾步，臉上寫滿了掙扎與猶豫。
他並非怕死之人，但是，他怕失名：
若固守清河，即便最後城破，他也能落個力戰殉國的名聲。
可若是主動出擊，萬一野戰失利，將這南直隸明軍送了的話，那後果，他簡直不敢想象！
屆時，他史可法很可能在史書上留下“輕敵冒進、喪師辱國”的千古罵名！
他不怕死，但這“不知兵”、“浪戰誤國”的汙名，卻是他這位以氣節自許的文臣絕對無法承受的！
“這個…”
史可法停下腳步，聲音沉重，充滿了顧慮，他思考了半天，才說道，
“諸位將軍所言，確有道理。然野戰之事，風險極大。建奴鐵騎，絕非易與之輩。阿山雖暫受小挫，但其主力未損，實力猶存。萬一我軍出擊不利，反被其所乘，則大局危矣！本官不得不慎啊！”
他的目光掃過劉良佐和牟文綬，最終落在李振宇身上：
“李將軍，你部火器雖利，然白日之戰，建奴猝不及防，亦有輕敵之故。若其全力應對，將軍可有十足把握，能於野戰中正面擊潰、乃至殲滅其一個整旗的主力？”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劉良佐和牟文綬臉上也露出一絲緊張，他們都屏息看向李振宇，李振宇作為目前史可法心中戰鬥力最強的部將，他的意見至關重要。
李振宇迎著史可法審視的目光，並未誇下海口，而是冷靜地分析道：
“回督師，戰場之上，從無萬全之事。末將不敢妄言十足把握。然，正如劉、牟二位軍門所言，我軍困守孤城，絕非上策。建奴經白日一戰，對我軍火器之利已有忌憚，其心態已從驕狂轉為驚疑，此正是我軍可趁之機！”
他上前一步，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我軍優勢，在於火器射程、精度與射速遠勝建奴。劣勢，在於兵力較少，尤其缺乏足夠騎兵。故，若欲決戰，必須揚長避短，將建奴主力誘入或逼入我軍火力最為有效的區域，迫使其與我進行一場它並不擅長的正面火力對耗！”
史可法目光微動，顯然被說動了些許，但仍未下定決心：“話雖如此，具體該當如何部署？又如何能確保建奴會如我所願？”
這時，劉良佐猛地一拍胸脯，大聲道：“督師！末將願親率本部所有騎兵，與牟軍門騎兵合為一處，全力護住李將軍步陣兩翼！絕不讓建奴騎隊迂迴側擊！”
牟文綬也鄭重拱手：“末將附議！我兩部騎兵雖不及關寧鐵騎，卻也是久經戰陣！拼死也會為李將軍的火銃陣撐開兩翼，將建奴主力擠壓在正面！”
李振宇介面道：“正是如此。督師，此乃經典的‘錘砧戰術’。劉、牟二位軍門的騎兵便如同砧板，負責限制、擠壓和固定敵軍。末將的火銃陣便如同重錘，負責正面轟擊、摧毀敵軍！此戰術雖不奇巧，卻勝在紮實！只要兩翼騎兵能頂住壓力，將建奴主力纏住，末將便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在正面將其徹底擊潰！”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語氣中充滿了強大的自信：“督師！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與其坐等建奴摸清我方虛實，調集更多兵力前來合圍，不若趁此刻，集中全力，予其當頭棒喝！若能成功，則畿南戰局，必將為之逆轉！”
劉良佐和牟文綬也同時躬身，齊聲道：“望督師速決！末將等願立軍令狀！”
史可法看著眼前三位將領，三人形成的強大共識和求戰意志，終於徹底壓垮了他心中的猶豫。
是啊，自己身為督師，豈能一味畏縮不前，徒惹武將輕視？
若真能取得一場野戰大捷，其意義遠非困守孤城所能比擬！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決絕之色，重重一掌拍在案上：“好！便依諸位將軍所言！本官准了！明日拂曉，全軍出擊，與建奴決一死戰！”
“末將遵命！”三人精神大振，齊聲應諾。
史可法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凝重如鐵：“此戰，關乎國運，關乎我等身後名！望諸位同心戮力，奮勇殺敵！本官便在城頭，靜候諸位佳音！若有不諧，本官當與此城共存亡！”
“必不負督師重託！”
戰略已定，具體的作戰細節迅速被敲定。
明日一戰，將以李振宇計程車兵為核心，排列成堅實的、擁有恐怖火力輸出的線列步兵方陣，作為決戰的“錘頭”。
劉良佐與牟文綬則集結麾下所有騎兵，分別護住左右兩翼，他們的任務至關重要——不僅要抵禦清軍騎兵的側翼衝擊，更要主動前出，如同砧板的兩壁，竭力將清軍主力向中央擠壓，迫使阿山與李振宇進行正面決戰！
這並非什麼奇謀妙計，而是堂堂正正、硬碰硬的“錘砧戰術”。
其成敗關鍵，在於“砧板”是否足夠堅固，能承受住敵軍的瘋狂衝擊；更在於“重錘”是否足夠鋒利，能在“砧板”支撐不住前，將上面的“魚肉”徹底砸碎！
夜色深沉，清河縣城內卻暗流湧動。大戰將至的緊張與興奮，瀰漫在每一座營房，每一名士兵的心頭。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檢查武器，擦拭甲冑，等待著黎明時分，那決定命運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