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攻營（1 / 1）
隨著拂曉的寒光刺破天際，低沉的號角聲連綿響起，打破了黎明時分的寂靜。清河縣城門大開，明軍大隊人馬如同決堤的洪流，井然有序地湧出城外，開始列陣。
經過一夜的緊急準備與動員，劉良佐、牟文綬麾下的騎兵與李振宇的龍江右衛步卒，混合編組成一個龐大的進攻陣型，旌旗招展，刀槍林立，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戰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史可法一身緋袍官服，屹立在殘破的東門城樓之上，面色凝重如鐵，目光緊緊追隨著城下正在展開的部隊。
他的掌心因用力握著垛口而微微發白，心中默默祈禱著此戰的勝利，這已是他所能拿出的全部勇氣和賭注。
劉良佐與牟文綬身披重甲，親率本部最為精銳的騎兵作為前導和兩翼遮蔽。
大批輕騎斥候如同潑出去的水銀，迅速向四面八方灑開，全力清掃戰場，偵查敵情，隔絕清軍可能的窺探。
很快，前出的騎兵便帶回了確切的訊息：阿山部清軍並未遠遁，他們就駐紮在西北方向約十里外的一處背靠矮丘、臨近水源的緩坡之上！
“好！天助我也！”劉良佐聞報，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阿山這老小子，果然還是老思路，以為我大明官軍不敢主動壓上，居然把營地設定在那種地方，簡直是找死！”
牟文綬點點頭，隨後兩人一聲令下，大批騎兵趕往清軍營地，準備封鎖對方的逃跑路線以及防止對方騎兵突擊李振宇部。
與此同時，清軍大營的哨塔之上，目光銳利的八旗哨兵遠遠便看到了天際線上那不斷逼近、越來越清晰的漫天塵土和密密麻麻的旗幟。
警訊立刻傳遍全營，中軍大帳內，剛剛起身、正在研究地圖的阿山聞報，猛地起身大步衝出帳外，登上一處高臺，舉目遠眺。
當他看清那支主動向自己營壘逼近的明軍陣容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荒謬感。
在他的認知裡，明軍，尤其是關內的明軍，憑藉城防工事進行消極防禦才是常態。
敢於在野戰中主動尋求與八旗主力決戰，已是聞所未聞的狂悖之舉！
而現在，對方竟然還敢主動來攻擊他精心設防的營壘？
驚愕過後，便是滔天的怒火，阿山覺得他被輕視了，但阿山畢竟久經戰陣，他很快強壓下立刻出兵迎頭痛擊的衝動。
他敏銳地意識到，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支明軍接連做出違反常理的舉動，必定有所倚仗！聯想起前日那詭異而恐怖的火力，他心中警鈴大作。
“傳令下去！”阿山聲音冷冽，迅速做出決斷，“各旗各牛錄，嚴守營壘！弓上弦，刀出鞘，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自出戰！違令者，斬！”
“嗻！”傳令兵飛奔而去。
“還有！”阿山叫住一名心腹戈什哈，語氣急促而凝重，“你立刻帶上最好的馬，以最快速度趕往威縣睿親王大營！稟報王爺，就說南蠻子主力盡出，正在猛攻我正藍旗大營，其火器詭異，戰力強橫，我軍暫取守勢，懇請王爺速發援兵！”
“嗻！”戈什哈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阿山望著遠方越來越近的明軍浪潮，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分析：“哼！想趁我軍新挫，野戰攻營？妄想！本額真這營壘，豈是那麼容易攻破的？只要我堅守不出，依託工事消耗爾等，待睿親王援軍一到，裡應外合，必叫爾等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策略，面對任何一支普通的明軍，都堪稱老成持重、萬無一失的妙招。
憑藉清軍營壘的堅固和八旗兵的悍勇，足以抵擋數倍明軍的圍攻，支撐到援軍到來。
屆時，攻守之勢瞬間逆轉，出擊的明軍將成為甕中之鱉。
然而，他此刻面對的，是李振宇。
阿山這看似正確的固守待援之策，恰恰將他自已和他的正藍旗主力，置於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境地——他們將成為固定在那裡的、毫無還手之力的活靶子！
明軍大部隊趕到的時候，清軍營壘早已完成了防禦工事的部署，壕溝、鹿角、柵欄、箭樓一應俱全，營內旗幟密佈，人影綽綽，顯然已做好了固守的準備。
“居然選擇當縮頭烏龜了。”
李振宇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他轉過頭，對身後的傳令兵沉聲道：“命令炮隊！前出設立陣地！目標，敵軍營壘柵欄、箭樓及內部密集人群！給老子轟！”
隨後炮兵推著那五門被士兵們視為“神器”的1897年式75毫米速射野戰炮，來到前沿預定位置，開始緊張地架設炮位，測算距離，調整射界。
清軍營壘高聳的望樓上，阿山和一眾清軍將領也看到了明軍陣中那幾門被推出來的、造型似乎與紅衣炮、佛郎機迥異的小炮。
阿山眉頭微蹙，聲喝道：“不可輕敵！命令各隊，注意避炮！”
他的話音未落，一聲尖銳刺耳、迥異於以往任何火炮發射聲的巨響，猛然從明軍陣前炸響！聲音短促、清脆，後坐力裝置使得炮身只是微微一退，復進機迅速將其復位，射速快得驚人！
幾乎在響聲傳來的同時，清軍營壘前沿的一道堅實木製柵欄，猛然炸開！破碎的木屑混合著泥土漫天飛濺！站在柵欄後的幾名清軍士兵甚至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肆虐的彈片和衝擊波撕成了碎片！
緊接著，另外四門速射炮也相繼發出怒吼！五門火炮以遠超這個時代任何火炮的射速，瘋狂地噴吐著火舌和死亡！
75毫米野戰炮的射速、精度以及榴霰彈的面殺傷效果，在這個時代的野戰工事面前，展現出了毀滅性的威力！
清軍徹底被打懵了，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快速的炮火打擊，這根本不是他們認知中的火炮！
以往的明軍火炮，打完一陣之後通常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才能繼續發炮，以防止炸膛，但這次對方的火炮居然如此兇猛！
營壘內，原本嚴整的防禦體系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士
兵們驚恐地四處奔逃，軍官聲嘶力竭的呵斥聲被淹沒在連綿不斷的爆炸聲和慘叫聲中。
很快阿山就意識到不能讓對方轟個爽，他隨即命令清軍騎兵和白甲兵出動摧毀敵人的炮兵陣地，但清軍騎兵被明軍騎兵攔住，白甲兵雖然著重甲，但蘇式裝備的口徑超過了白甲兵的防護，一陣又一陣密集、精準、致命的排槍齊射，讓曾經無敵的白甲兵寸步難行。
莫辛納甘步槍遠超弓箭和火繩槍的射程與精度，在此刻發揮了壓倒性的作用。
清軍的突擊計劃失敗，
在絕對的火力代差面前，阿山固守待援的戰術，成了徹頭徹尾的災難。他的正藍旗勇士，空有悍勇，卻被死死地摁在營壘內，承受著一波又一波他們根本無法理解、也無法還手的單方面屠戮！
堅固的營壘，此刻變成了無法逃脫的死亡囚籠。
搖搖欲墜的，不僅僅是柵欄和望樓，更是所有清軍將士的鬥志和信心。
阿山望著眼前這片血肉橫飛、如同地獄般的景象，耳邊充斥著部下絕望的哀嚎，一顆心，徹底沉入了冰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