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俘虜（1 / 1）
硝煙與血腥氣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焦糊味，濃重地籠罩著已成一片廢墟的清軍大營。
木製的柵欄和望樓早已被75毫米速射炮的精準轟擊撕成了燃燒的碎片，地面上遍佈著焦黑的彈坑、散落的兵器和殘缺不全的屍體。
明軍的步兵線列已然踏過破碎的營門，如同梳子般清理著營內殘存的抵抗，戰鬥已接近尾聲，抵抗微弱且零散。
龍江右衛計程車兵們三人一組，背靠背謹慎地向前推進，手中的莫辛納甘步槍不時發出清脆的點射聲，將任何試圖反抗或逃跑的身影擊倒在地。
中軍大帳附近，一片狼藉。
固山額真阿山在一眾親兵戈什哈的拼死護衛下，退守到了最後一片相對完整的營區。
他頭盔早已不知去向，辮髮散亂，昔日威嚴的鎧甲上沾滿了血汙和泥濘，臉上寫滿了驚駭、憤怒與一種深入骨髓的挫敗感。
他透過殘破的帳幔縫隙，望向外面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聽著那幾乎從未間斷過的、如同爆豆般清脆致命的火銃聲，一顆心徹底沉入了冰窖。
完了！全完了！
他賴以固守待援的營壘，在對方那種完全超乎理解的火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額真！擋不住了！快走吧！”
一名渾身是血的甲喇章京連滾帶爬地衝到他面前，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明兵的火銃太邪門了！根本靠不近身！弟兄們死得太慘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阿山猛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滿死亡氣息的空氣，再睜開時，眼中已只剩下絕望後的狠戾與果決。
這支明軍太過詭異，其火器之利遠超想象，這個訊息必須立刻、馬上帶回威縣，稟報睿親王！否則，整個左翼大軍都可能因此陷入極大的被動，甚至重蹈他的覆轍！
“聽著！”阿山猛地抓住身邊最信任的一名戈什哈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鐵葉札甲裡，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你立刻去傳令各牛錄！讓他們相機突圍！各自為戰，設法撤回威縣大營！”
戈什哈點點頭，說道，“嗻！奴才明白！”
他知道，這是唯一能保住額真性命，並將這驚天訊息帶回去的辦法。至於其他弟兄，嗯，只能各安天命了。
就在阿山等人逃離後不久，明軍徹底肅清了營內所有成建制的抵抗。
象徵著正藍旗固山額真的大纛，被一名龍江右衛計程車兵興奮地砍倒，踩在腳下，隨後歡呼聲四起：
“大明萬勝！”
巨大的歡呼聲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戰場。
劉良佐、牟文綬的騎兵也開始從兩翼壓上，追剿著那些零星逃出營壘、失魂落魄奔逃的清軍潰兵。
李振宇在親兵的護衛下，踏入了這片殘破的營壘。
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和火藥味讓他微微蹙眉。
腳下的土地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泥濘不堪。隨處可見倒斃的清軍屍體，死狀各異，大多是被火器所殺傷，過了一會，他的親衛押著一群俘虜過來。
這些俘虜用帶著濃厚北直隸或山東口音的漢語哭喊著：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
“我們都是漢人！是被韃子抓了壯丁，逼著剃的頭啊！”
“我們沒殺過自己人啊將軍！”
“求將軍開恩！饒了我們吧！”
李振宇邁步走到這群跪地求饒的“清軍”面前，這些人大多面黃肌瘦，眼神惶恐，確實與那些神色兇悍、即使戰敗也帶著一股戾氣的真滿洲八旗兵有所不同，大機率還真是被剃頭的倒黴蛋。
在打掃出了一個空地之後，李振宇特意提審了那名俘虜中的小頭目，沉聲問道：“本將問你，你可知建奴多爾袞的主力，現今屯駐何處？”
那俘虜為了活命，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連忙答道：
“回…回將軍話，睿親王，額，多爾袞的大軍，主力就屯在威縣。”
“威縣…”
李振宇目光一凝，這與之前探馬情報相符。
他繼續追問：“那嶽託的右翼軍呢？現在在何處？戰況如何？”
俘虜說道，“不敢欺瞞將軍，那嶽託之前在圍攻盧象升，至於現在怎麼樣了，小人確實不知道。”
李振宇默然良久，發出一聲沉重的、無可奈何的嘆息。
歷史的車輪，似乎依然沿著它固有的殘酷軌跡在碾壓前行，看上去盧象升十有八九是已經敗沒了。
過了一陣李振宇對林承恩吩咐道，“把這些漢民的辮子都剪了，看著礙眼。”
“是，大人。”林承恩低聲應道。
這時候俘虜們表示，他們在北方已經待不下去了，請求李振宇帶上他們，李振宇倒是沒有拒絕。
打掃完戰場之後，劉良佐和牟文綬來找李振宇，兩人很高興，說此戰斬獲的首級能透過驗看的絕對上千，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大捷。
李振宇點點頭，和兩人客氣了一番，隨後明軍帶上繳獲的物資和清軍旗號，返回清河。
得知大軍凱旋，並且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史可法大喜過望，親自率領城中文武官員，迎出城外。
當看到那被抬著的、血跡斑斑的正藍旗大纛，史可法激動得渾身顫抖，眼眶都有些溼潤了。
他快步上前，緊緊握住李振宇的手，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哽咽：“興平！你不虧是我東林新秀，真乃國之干城！此戰之功，足以震動朝野！快！隨本官入城，詳細稟報戰況！”
李振宇下馬，拱手行禮：“幸不辱命。此戰全賴將士用命，劉牟二總兵鼎力相助，非末將一人之功。”
史可法笑道，“興平謙虛了，不是我偏向咱們東林士人，劉牟二將前段時間連出城都不敢，指望他們是不可能的。”
李振宇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猶豫了一下，說道，“督師，還有一個壞訊息，據俘虜的證言，盧總督那邊可能已經出事了。”
史可法愣了一下，嘆了口氣，說道，“為人臣子，盡忠報國，盧總督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