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來自崇禎帝的新調令（1 / 1）
崇禎十一年的寒冬，不僅凍結了北直隸的山川河流，更彷彿凝固了紫禁城內的空氣。
乾清宮的暖閣裡，即使用了大量炭火，卻絲毫驅不散年輕皇帝眉宇間那化不開的陰霾與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份份來自前線的緊急塘報堆疊在御案之上，字裡行間充斥著“潰敗”、“失陷”、“殉國”等觸目驚心的詞彙，像一把把鈍刀切割著朱由檢的神經。
特別是理論上總督各地援軍的盧象升，自鉅鹿一帶傳來最後一次訊息後，已連續十餘日音訊全無。
各種混亂乃至相互矛盾的訊息不斷傳來，有說盧督師血戰殉國的，有說其重傷突圍不知所蹤的，更有說其已降賊的……
明廷中樞，包括皇帝本人，此刻竟如同盲人摸象，對前線最關鍵統帥的命運和戰局的確切情況，陷入了一種可怕的、焦灼的未知之中。
此前北直隸清軍橫行無忌已經讓崇禎帝對盧象升相當不滿，他決定起用素以“知兵”聞名的內閣輔臣劉宇亮，取代下落不明的盧象升，總督天下援軍，賜尚方寶劍，期望他能穩住局勢。
接到指令的劉宇亮頭疼不已，其“知兵”之名多半來自平日的高談闊論和精心經營的人設，他雖然內心叫苦不迭，但多年營造的形象將他架在了火上，只能硬著頭皮，在皇帝一遍遍“卿當為朕分憂，速解倒懸之危”的殷切囑託中，惶恐地接下了這千斤重擔。
臨行前，兵部尚書楊嗣昌特意來到劉宇亮府上餞行。
燭光下，楊嗣昌面色凝重，壓低聲音道：“劉閣老，此番出征，責任重大。然各地兵馬雲集，情勢複雜，首重者，乃穩！萬不可急於求成，輕敵冒進。各處軍鎮，各有防區，閣老總督全域性，當以協調、督促為要，非到萬不得已，切莫輕易調動各部，以免打亂原有佈防，反生變故。”
楊嗣昌此言，既是出於對大局的謹慎，內心深處也未嘗沒有對劉宇亮能力的不信任，怕他胡亂指揮，把事情弄得更糟。
這番話，正中劉宇亮下懷，他正愁找不到理由規避風險，楊嗣昌的“囑咐”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他立刻擺出一副深以為然、從善如流的表情，鄭重承諾：
“楊部堂金玉良言，字字珠璣！劉某謹記在心！必當以持重為先，絕不輕易更易各地部署，穩紮穩打，以紓聖憂！”
心中卻是暗喜，有了楊嗣昌這話，他日後縮在安全地帶、遙控指揮便有了堂堂正正的理由。
幾乎與此同時，另一份奏疏也快馬送入了京城，來自剛剛率領秦兵精銳趕至北直隸的孫傳庭。
這位以剿寇聞名、作風硬朗的將領，在初步勘察了清軍的兵勢和野戰能力後，寫下了極其務實甚至有些悲觀的判斷。
他在奏疏中直言不諱：建奴騎兵銳氣正盛，野戰難攖其鋒！我軍新集，士氣未振，且多為步卒，倉促浪戰，恐重蹈覆轍。
所以明軍應該扼守各處險要關隘，深溝高壘，以守代攻，不斷用小股部隊騷擾其糧道，待其師老兵疲、擄獲頗豐欲退之時，再伺機追剿，方為上策。
這份奏疏被第一時間呈送到了崇禎皇帝的御案上。
這封奏疏，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崇禎帝焦灼的心頭，卻未能熄滅他的怒火，反而激起了他的失望與不滿。
孫傳庭是他寄予厚望的悍將，此番調他入衛，本是期望他能拿出剿寇時的銳氣，與清軍野戰爭鋒，一雪前恥。
卻沒想到，得到的竟是如此“怯戰”的建議！
當然，實際上孫傳庭的建議是正確的，只要明軍的有生力量還在，清軍無論怎麼劫掠，最終還是得退出去，而且流寇和清軍不是一個檔次，自然不能用一樣的思維去想。
而且客觀來說，這個時期明軍野戰確實不如清軍。
不過雖然孫傳庭的話是對的，但是實話難聽，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和怒火在崇禎帝胸中升騰：
“孫白谷（孫傳庭字）也怕了？他也要學其他人，坐視虜騎在朕的京畿重地來去自如嗎？！如此一來，北直隸、山東百姓將遭受何等荼毒？！朝廷顏面何存？！”
他煩躁地將孫傳庭的奏疏擲於案上，手指無意識地翻動著那厚厚一疊令人沮喪的戰報文書：
這些戰報除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敗報，大部分是某某部隊抵達某處的常規報告，崇禎帝感覺南邊的部隊大機率走到清軍撤離都不會走到北直隸，所以他也就沒怎麼看。
這時候，一份奏疏掉落在地上，奏疏中隱約可見“史可法”、“南直隸援軍”、“臨清”等字眼，顯然是一份來自史可法的軍事行動報告。
崇禎帝撿起來看了看，這事史可法抵達臨清後呈送的一份例行奏報，內容無非是已抵達位置、正在整訓兵馬、偵伺敵情云云，在當時一片告急文書中並不起眼，幾乎被淹沒了。
此刻，卻像一道微光，驟然照亮了皇帝混亂焦慮的思緒。
“史可法……南直隸援軍……”
崇禎帝喃喃自語，猛地，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出來——“李振宇！對，李振宇！”
崇禎帝想起李振宇在史可法軍中，他對李振宇還是相當看好的，隨即他拿來地圖看了一陣，臨清那裡已經有高起潛的關寧軍了，史可法在那裡沒有意義。
而且崇禎帝不想李振宇莫名其妙在清軍鐵蹄下送了，他隨即下令，
“傳諭兵部！立刻擬旨，發往山東臨清：令督師史可法，不必枯守臨清一隅！即刻統帥所部南直隸援軍，火速移師濟南府！濟南乃山東省府，魯地核心，絕不容有失！令其依託濟南堅城，匯合山東本地兵馬，務必給朕守住濟南，阻遏虜騎南下之勢！不得有誤！”
太監連忙記錄擬旨。崇禎帝頓了頓，又特意補充了一句，聲音加重：
“告訴史可法，朕記得他麾下有個叫李振宇的參將，甚為勇毅！讓他好生用之，若能建功，朕不吝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