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清軍會合（1 / 1）
凜冽的北風如同無形的巨鐮，一遍遍刮過廣袤而枯寂的華北平原，捲走了戰場上尚未完全散盡的硝煙與血腥氣，也送來了崇禎十一年深冬更為刺骨的寒意。
在威縣至臨清一帶的廣闊地域，清軍入寇的兩路大軍——多爾袞部與嶽託部，終於完成了戰略會師。
一時間，曠野之上旌旗蔽空，人馬如龍，精騎如雲，無數的營帳如同灰白色的蘑菇般蔓延開來，幾乎望不到盡頭。
刀槍的反光在晦暗的冬日下閃爍，形成一片冰冷的金屬海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完成休整和補給後，多爾袞志得意滿，決定首先撲向那個讓正藍旗阿山部受挫的小小清河城，他要親手碾碎這支敢於挑釁大清軍威的明軍，用雷霆般的勝利來洗刷清軍的恥辱。
不過多爾袞想多了，他率軍趕到的時候，城頭上只有幾面殘破的明軍旗幟在寒風中孤零零地飄動，城內除了少數戰戰兢兢、不敢離去的貧民，再無一兵一卒。
史可法早已奉旨率領南直隸援軍南下濟南，留給清軍的只是一座廢棄的城池。
“跑了？”多爾袞勒馬於清河城外，嘴角勾起一絲冷冽而輕蔑的笑意，“看來明軍也沒有那麼厲害，只敢欺負一下我大清分出去的偏師。”
一旁的嶽託騎在馬上，臉色卻不如多爾袞那般輕鬆，甚至隱隱透著一絲不健康的潮紅。
他咳嗽了幾聲，裹緊了身上的裘袍。此番入塞，長途奔襲，鏖戰連連，這位年輕的貝勒身體已然有些吃不消，染上了風寒。
“睿親王，清河小城，無關緊要，但臨清其地處運河要衝，不可不防。”嶽託的聲音帶著些沙啞，“需派一部人馬看住臨清，既可看住可能北返的明軍，亦可護我大軍側後與糧道暢通。”
多爾袞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略顯疲態的嶽託，心中已有計較：“貝勒所言極是。既然如此，便勞煩貝勒你率本部人馬，留守臨清，如何？此地繳獲頗豐，正好也可讓勇士們稍作休整。”
這安排正合嶽託之意，他此刻確實需要時間休養，不然他感覺自己可能甚至活不到回去那天，便點點頭。
安排好看守後路的部隊，清軍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開動。
多爾袞率領清軍主力，不再糾結於一座空城，而是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更為富庶、也更為廣闊的山東腹地。
與此同時，山東本地的明軍系統收到了來自兵部的指令，兵部判斷清軍很可能前往德州，於是山東巡撫顏繼祖，山東總兵倪寵都前往德州。
不過兵部的判斷是錯的，或者說兵部在這次清軍入寇的判斷基本是錯的，兩次重大誤判坑慘了前線明軍：
一次判斷清軍會前往山西，導致盧象升分了兵馬去山西防守，另一次就是誤判清軍會前往德州。
歷史上山東的這次誤判導致濟南淪陷並慘遭屠城，但最終背鍋的是山東巡撫顏繼祖和山東總兵倪寵。
不過，在這個世界，濟南並非毫無準備。
濟南城頭，李振宇麾下那支極其特殊的“神鷹”部隊，清晰地捕捉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大批清軍，正從多個方向向著濟南匯聚！煙塵滾滾，旌旗招展，其規模遠超之前在臨清遭遇的阿山部！
“將軍！確鑿無疑！建奴主力正向我濟南撲來！看其旗號，大概這次入寇的建奴都來了，恐不下數萬之眾！”
林承恩拿著一批拍攝到的照片，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向李振宇急報。
李振宇接過這些照片，臉色凝重如鐵。
歷史的車輪，終究還是朝著這個方向碾來了！
思考了一陣，李振宇前去見了史可法，報告說他的探馬發現了大批清軍，很可能情節入寇的主力已經雲集，直奔濟南而來。
史可法的幕僚們臉上血色盡褪，有人甚至下意識地驚撥出聲。
然而，出乎李振宇意料的是，史可法在經歷了一瞬間的震驚與瞳孔收縮後，竟很快鎮定了下來。
或許是因為此前臨清的那場勝仗給了他一些前所未有的底氣；
或許是因為皇帝那道“堅守濟南”的嚴旨讓他別無選擇，只能背水一戰；
又或許是被濟南全城士民傾其所有的支援與殷切期望所深深感染，總之，此刻的史可法，臉上竟看不到多少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卸下所有搖擺猶豫後、破釜沉舟的決絕！
“果然來了！”史可法重重一掌拍在標註著濟南周邊地形的輿圖上，聲音因激動而略顯嘶啞，卻異常堅定，“也好！省得我等再勞師遠征去尋他！濟南城高池深，民心可用，糧械尚算充足，更有李將軍你麾下之銳卒利器！正是我輩殺敵報國、建功立業之地！就在此地，與虜寇決一死戰！”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李振宇，隨即下令：“即刻擊鼓聚將！召集牟、劉二位總兵！”
很快，牟文綬和劉良佐匆匆趕到。
史可法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宣佈了軍情，隨後下達了一個讓李振宇和劉、牟二將都暗自驚訝的命令：
“城防具體部署，野戰迎擊或是憑城固守之策，由你三人共同商議決斷！務必拿出一個周全方案來報我！本督需要知曉爾等需用何物，需調何兵，需建何工事！”
李振宇和劉良佐、牟文綬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
史可法居然放權了？這對於文官們來說可是很少出現的。
史可法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慮，解釋道：“本督需坐鎮中樞，統籌全域性，更要與德王殿下以及城中各級官員、士紳耆老交涉，督促他們全力支援城防，保障糧餉民夫，穩定城內人心。具體戰守之事，諸位久經戰陣，比本督更精通，放手去做便是！”
當然，史可法沒有說出口的是，經歷了臨清城外的戰鬥，他已經清醒地認識到，手下這支軍隊其實並不需要他這位文官督師去進行指揮。
而且，史可法看了看李振宇，皇帝吧他們調到濟南，一開始的目的顯然就是為了把李振宇調離前線，皇帝還是很看重李振宇的，他沒有必要和李振宇搶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