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初試鋒芒(1 / 1)
凜冽的朔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刻刀,呼嘯著捲過濟南高厚的城垣,吹得守軍旗幟獵作響,也帶來了城下那片一望無際、如同黑色潮水般蔓延的清軍大營所散發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旌旗如林,號角連綿,數萬大軍行動時揚起的塵土幾乎遮蔽了冬日的微光,人馬喧囂與兵器碰撞的金屬之聲匯聚成一種低沉而恐怖的轟鳴,時刻衝擊著城上每一位守軍的神經。
端坐於一匹神駿遼東戰馬之上的多爾袞,面色冷峻,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濟南城頭。他微微揮了揮手,身旁一名傳令兵立刻打出旗語。
很快,一名被特意挑選出來的、嗓門極其洪亮的清軍騎兵,在幾名精銳巴牙喇騎兵的嚴密護衛下,策馬奔出陣列,直至一箭之地外方才勒馬站定。
那騎兵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運足中氣,用半生不熟、卻充滿威脅意味的漢語,朝著巍峨的濟南城頭高聲吶喊,聲音在空曠枯寂的原野上反覆迴盪,清晰地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城上的明軍官兵聽著!我大清天兵至此,並非欲行無端殺戮!只要爾等識時務,知天命,乖乖獻出城內糧米十萬石,白銀五十萬兩,我家睿親王便可大發慈悲,網開一面,赦免全城老小性命,即刻下令退兵!如若不然——”
喊話者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猙獰,“待我大軍打破城池,刀鋒所向,定要殺得雞犬不留,男女老幼一個不剩!讓這濟南城,徹底化為一片焦土白地!是生是死,是存是亡,爾等自行抉擇!”
一直冷靜觀察敵情的李振宇,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哼了一聲。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對身旁一名始終處於待命狀態、手持一杆加裝了瞄準鏡的莫辛-納甘步槍的神射手,給了一個極其簡短的眼神。
那神射手心領神會,迅速據槍,透過鏡片牢牢套住了那名仍在叫囂的清軍喊話手。他平穩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清脆、獨特、迥異於此時期任何火繩槍的槍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戰場上的喧囂。
清軍騎兵囂張的叫喊聲戛然而止,他臉上兇狠的表情瞬間凝固,迅速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迅速擴大的、殷紅的血花,喉嚨裡發出幾聲模糊的“咯咯”聲,然後一聲不吭地重重從馬背上栽落下去,濺起一片塵土。
這突如其來、精準無比的超遠距離狙殺,讓護衛他的那幾名精銳巴牙喇騎兵頓時驚恐不已。
他們驚駭地望向濟南城頭,眼中充滿了恐懼與困惑,彷彿看到了什麼超出理解的恐怖怪物。
他們根本無法理解,明軍是如何在如此距離上,如此精準地一擊致命的。
緊接著,城頭上又是幾聲同樣的槍響劃過天空,幾名試圖上前搶奪屍體或驚慌失措勒馬原地打轉的清軍騎兵,也應聲落馬,當場斃命。
這如同死神點名般的精準打擊,徹底鎮住了城下的清軍。
就在清軍驚疑不定之際,城頭上傳來了明軍士兵的聲音:
“城下的建奴聽著!速速滾回你們那苦寒之地啃草根去!濟南城就在此處,我大明王師就在此處!再敢在此狂吠,城外這片凍土,便是你等的埋骨之所!”
這強硬至極、充滿蔑視的回應,不僅清晰地傳到了驚魂未定的清軍耳中,更如同洪鐘大呂,傳遍了濟南城的每一段城牆。
剎那間,原本因清軍大兵壓境和殘酷威脅而有些低落的守軍士氣,如同被投入了熾熱火星的火藥桶,轟然炸響,沖天而起:
“殺韃子!”
“誓與濟南共存亡!”
歡呼聲、怒吼聲從城牆上衝天而起,之前的恐懼被這強硬至極的回應和精準的狙殺一掃而空!
多爾袞在遠處看得分明,聽得清晰,頓時氣得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
自他統兵以來,何曾受過如此羞辱?
“該死的明兵!不知死活!”
多爾袞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向前狠狠一揮,“給我攻!撕碎他們的城牆,本王要親眼看著那李振宇跪地求饒!”
隨即清軍陣中號角嗚咽,戰鼓擂動。
首先出動的是大批輕騎兵,他們如同旋風般衝向城牆,在高速賓士中張弓搭箭,試圖以密集的箭雨壓制城頭守軍。
緊隨其後的,是扛著簡陋雲梯、推著蒙皮盾車的步甲死兵,嚎叫著發起了衝鋒!
不過很快城頭上槍炮齊鳴,許多清軍騎兵被擊中落馬,衝鋒的清軍步兵更是被炸得損失慘重。
清軍的第一次試探性進攻,在李振宇部超越時代的火力面前,撞得頭破血流。
傷亡遠遠超出了多爾袞的心理預期,而反觀城頭,明軍的傷亡微乎其微!
“鳴金!收兵!”多爾袞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極其不甘地下達了命令。尖銳的鑼聲響起,倖存的清軍如蒙大赦,狼狽不堪地退了下來,留下了滿地狼藉的屍體和傷員。
多爾袞死死盯著濟南城頭,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
阿山沒有說謊,對面還真是硬茬,那種火力程度,前所未有。
“傳令下去!”多爾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全軍後退五里,擇地紮營!深挖壕溝,廣設鹿角,多立營寨!本王倒要看看,這座濟南城,是不是真的鐵板一塊!派人四處搜掠,徵集柴草、木料,打造更多攻城器械!再派人去周邊州縣,把所有能抓到的漢民都驅趕來,明日開始,讓他們去填平壕溝!”
他放棄了立即強攻的念頭,轉而採取了更為穩妥卻也更為殘酷的策略——圍困、削弱,並準備用最傳統的攻城手段,以及無數被驅趕的百姓血肉之軀,來消耗守軍的意志和彈藥。
多爾袞冷冷地說道,“我倒想看看,明兵到底有多少火藥炮子!”
另一邊,擊退了清軍的進攻之後,濟南城一片歡呼,不過在城頭的李振宇和明軍將士都知道這只是清軍的試探性進攻而已,還遠沒到可以慶祝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