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濟南城的歡呼(1 / 1)
濟南城頭,殘陽如血,將那無數面迎風招展的明軍旌旗染上了一層悲壯而輝煌的金色,彷彿上天也在為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加冕。
龐大的明軍隊伍,押解著垂頭喪氣的俘虜,攜帶著從清軍手中繳獲的龍旗,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緩緩透過洞開的城門。
濟南的百姓幾乎傾城而出,夾道歡迎他們的英雄。
人們擠在街道兩側,攀在窗沿,甚至爬上屋頂,爭相一睹王師風采。
儘管得勝歸來計程車卒們人人面帶難以掩飾的疲憊,徵袍破損,甲冑上沾染著已經變暗的血跡與征塵,但每一雙眼睛深處,都燃燒著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與一種從未有過的、作為勝利者的強烈自豪。
督師行轅內,氣氛更是熱烈到了頂點。
濟南文武官員齊聚一堂,人人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激動。
史可法端坐於上首,雖然竭力保持著督師的威儀,但眉宇間的喜色與如釋重負的輕鬆,卻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過了一會,德王都親自趕到祝賀道:
“督師臨危不懼,毅然出師,親冒矢石,督師有方,方能於野戰中擊退建奴,保全濟南,護佑桑梓,此乃不世之功,本王哪怕犯了忌諱,也要為督師及將士們請功!”
堂下一眾濟南文武官員紛紛躬身附和,聲音中充滿了由衷的敬佩與感激。
史可法心中亦是澎湃難平,他抬手虛扶,語氣雖儘量平靜,卻仍帶著一絲激戰後的沙啞與激動:
“此戰之功,實乃三軍將士用命,劉、牟二位總兵血戰阻敵,李參將正面破陣之功,於本官無甚干係,諸位不要謝錯人了。”
一眾濟南官員立刻轉身去向三個將領們祝賀去了,要是平時,他們確實看不起武官,但今日明軍取勝,加上史可法都這麼說了,眾人自然是要給幾人面子。
於是各種恭賀的話不要錢一般撒向李振宇,劉良佐和牟文綬三人。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眾恭賀的官員,史可法對自己麾下的三個將領說道,
“經此一役,建奴左翼主力遭我重創,多爾袞狼狽北竄,本官料定,虜酋銳氣已失,傷亡慘重,勢必無力再圖我山東!想必不日便會收攏兵力,北出口外!濟南,安全了!山東,安全了!”
李振宇這時候還想爭取一下,他對史可法說道,
“末將以為,此刻正是乘勝追擊、擴大戰果的絕佳時機!其新敗之餘,士氣低落,隊形散亂,正是最為脆弱之時!我軍雖疲,然士氣正旺!若此時能抽調精銳,尤其是末將所部,急速北上追擊,即便不能全殲其軍,也必能再予其重創,繳獲更多,甚至可能擒殺其重要將領!如此,方可真正震懾建奴。”
劉良佐和牟文綬同樣請戰,他們同樣認為清軍已成強弩之末,這時候發動追擊,很有可能各地明軍會群起響應,說不定能將清軍全殲於關內。
史可法看向李振宇,眼神複雜。
他欣賞李振宇的勇猛和進取心,更感激他今日力挽狂瀾的功績。但正是因為這份欣賞與感激,讓他更不能同意李振宇的提議。
“興平,你身為遼人,急於作戰可以理解。”
史可法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然,兵法雲‘窮寇莫追’。多爾袞雖敗,終究是百戰之帥,建奴麾下仍有數萬精銳。我軍雖勝,亦是慘勝,此時若以疲敝之師,深入追擊,萬一虜酋困獸猶鬥,設下埋伏,或調集援軍反撲,如之奈何?”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再者,興平你所部雖強,然皆為步卒,缺乏騎兵,機動力遠遜建奴。即便追上,若其鐵騎不顧一切圍攻於你,而劉、牟二部已無力及時援護,豈不危矣?”
史可法此時的想法,此刻與遠在京師的崇禎皇帝微妙地重合了:
對於李振宇這樣有能力、有潛力又忠心可嘉的將領,必須保護好!
絕不能讓他折損在冒險的浪戰之中!
保全他,就是為大明保全未來的希望。
李振宇靜靜地聽著,心中已然明瞭。
他有些無奈,看起來似乎有時候太受重視也不好,史可法的拒絕,顯然是真的為了保護他。
他知道,自己的首次北上抗清之旅,到此,恐怕真的要畫上句號了。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遺憾。
未能陣斬清軍重要將領,也未能將勝利轉化為決定性的戰略優勢,這些都成了無法彌補的缺憾。
他沉默片刻,最終緩緩拱手,不再堅持,此時堅持反而顯得他不識好歹了:
“督師深謀遠慮,是末將思慮不周。”
史可法見李振宇聽從勸告,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安撫道:“興平能體諒本官苦心,甚好!且先安心休整,犒賞將士,敘功奏捷之事,本官自會一力操辦,定不負將士們今日血戰之功!”
是夜,濟南城內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宴,觥籌交錯,歡聲雷動。
史可法親自為有功將士斟酒,氣氛熱烈非凡。
宴會結束後,李振宇來到街上,初冬的寒風吹拂著他的面頰,遠眺北方漆黑一片的原野,那裡是清軍退卻的方向。
他的心中,遺憾依舊縈繞,但另一種情緒也逐漸清晰起來——他終究是改變了些什麼。
歷史上,崇禎十一年冬,清軍蹂躪山東,攻破濟南,德王被俘,城中官紳百姓慘遭屠戮,死者無數,那場慘絕人寰的“濟南之殤”,如今,因為他的出現,並未發生。
這座古老的城池依舊屹立,城中的萬家燈火依舊溫暖。他麾下那些信任他、跟隨他浴血奮戰計程車兵們,大部分都活了下來,山東的百姓,避免了一場浩劫。
或許,對於這個時代而言,這已是足夠巨大的改變。
“或許…這樣也不錯。”李振宇望著城下的燈火,輕聲自語。他知道,這場戰役結束了,但屬於他的戰爭,還遠遠沒有終結。未來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