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想要盟友的顧橫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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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的彩燈還未盡數撤去,南京城依舊浸潤在六朝金粉的餘韻之中。

秦淮河上薄霧氤氳,畫舫如織,盪漾在粼粼波光間,絲竹管絃之聲伴著軟糯吳語,從一艘艘裝飾華美的船舫中飄出,融在微溼的春風裡,與之前北直隸屍山血海的慘況相比,簡直恍如隔世。

眉樓今日重新開張。

三層高的朱漆繡樓披紅掛綵,簷下懸著一排明角燈,即便在白日裡也透出幾分煊赫。

門前車馬絡繹不絕,冠戴整齊的官員、寬袍博帶的文人、錦衣華服的商賈,絡繹步入樓中。

笑語喧譁夾雜著酒香脂粉氣,從雕花窗欞間陣陣湧出。

顧橫波一襲胭脂紅雲錦襖裙,外罩白狐坎肩,站在眉樓門前,望著這番熱鬧景象,唇角不禁漾起笑意。

但她心裡明鏡似的:

這些賓客中,十有八九不是衝眉樓來的,而是衝她新傍上的靠山:龍江副總兵李振宇。

不過數月前,失去靠山的顧橫波還在為能不能在秦淮河混下去而憂愁,而現在她又再次成為秦淮河的焦點,她終於認清了:

所謂的風花雪月不過是貴人們的玩具而已。

顧橫波看向李振宇,這個不到三十歲便因戰功擢升副總兵的年輕人,戰功赫赫,在北上勤王的戰事中表現出色,據說他的部隊斬獲的建奴首級比其他所有部隊加起來還多。

更重要的是,李振宇顯然聖眷正隆,從皇帝給他火速升遷,授權他組建龍江營便可看出來,皇帝這是想讓他成為第二個戚繼光。

除此之外,李振宇還是東林領袖錢謙益的門生,東林士子的一員,種種光環加身的他,莫說在南京,便是放眼整個大明,也是屈指可數的新貴。

顧橫波慶幸自己押對了寶,卻又隱隱感到不安。

他知道李振宇並不是真的多看重她這個人,而是看重了眉樓的情報蒐集能力,這樣的男子不是她靠美貌就可以綁得住的。

顧橫波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一個念頭在心中逐漸清晰——她需要盟友。

不是那些巴結她的商賈官員,而是一個真正能與她同心,能在李振宇身邊站穩腳跟的人。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

柳如是。

“將軍可曾聽說過柳如是?”顧橫波狀若無意地問道。

李振宇眸光微動,點頭道:“秦淮絕色,才貌雙全,自是聽說過。”

作為穿越者,他對鼎鼎大名的“秦淮八豔”自然如數家珍。

他記得柳如是後來嫁給了錢謙益,但如今他既已拜在錢氏門下,卻似乎未曾聽說老師身邊有這位才女相伴?

“如是妹妹與尋常風塵女子不同,”顧橫波輕聲道,“她通詩文,擅書畫,性情也清高得很...”

見李振宇若有所思,顧橫波便知道他對柳如是有興趣,隨即顧橫波表態她會安排一場茶會,讓兩人見面。

不久之後,顧橫波的畫舫就停在了秦淮河另一處精緻的樓閣前。

這裡不比眉樓喧鬧,更顯清雅,顧橫波才下船,便見一素衣女子已迎在門前。

那女子不施粉黛,只簡單挽了個髻,斜插一支木簪,卻自有一股書卷清氣,顧橫波心道柳如是這樣子難怪那些男人愛得緊,這傢伙確實有一套。

柳如是主動打招呼,淺笑著上前挽住顧橫波的手臂,問道,

“橫波姐姐今日怎麼得閒來看我?”

“想來便來了,莫非不歡迎?”

顧橫波打趣道,二人相攜入內,顧橫波看了一陣,柳如是的房間陳設簡單,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案上散著幾卷書,薰香淡淡,與眉樓的奢華迥然不同。

隨後顧橫波決定不繞圈子了,開門見山道:“我今日來,是想與妹妹說樁正經事。”

柳如是挑眉:“姐姐但說無妨。”

“我如今投靠李振宇將軍的事,想必妹妹已有所聞。”

顧橫波放下茶盞,直視柳如是。

柳如是點頭,她自然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聽聞李將軍年輕有為,深得聖上賞識,又是牧齋先生的門生。姐姐得此依靠,可喜可賀。”

顧橫波說道,“那你可知,李將軍與尋常武夫大不相同。他雖是武將,卻頗有文才,否則也不會被牧齋先生收為弟子。”

說到這顧橫波看向柳如是,但柳如是卻不接話,只靜靜聽著。

顧橫波於是繼續說道,“這樣的人物,年紀輕輕已是副總兵,聖眷正隆,前途不可限量。更難得的是,他待人並無偏見。你可知他身邊的心腹師爺翠縷,原本竟是歌姬出身?這樣的女子他都敢用,可見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柳如是終於開口,語氣淡然:“姐姐與我說這些,是何用意?”

顧橫波向前傾身,壓低聲音:“如是,我知你與陳子龍那段情事傷你不淺。那些所謂名士,表面風流瀟灑,到底脫不了家族門第的桎梏。但李將軍不同,他非世家出身,是一介遼民,全憑自身建功立業,不必受那些世俗桎梏。”

柳如是神色一動,顧橫波知道柳如是百分百動心了,於是繼續說道,“我知你心高氣傲,立志要侍立英雄之側,如今李將軍正是這種英雄。”

柳如是終於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這般風塵女子,如何配得上人家堂堂副總兵?”

顧橫波知她已然動心,便握住她的手道:“我已安排了一場茶會,明日在眉樓,李將軍也會來。你不妨前來一見,若是不中意,絕不強求。”

說罷,她不給柳如是拒絕的機會,便起身告辭。

離開柳如是的住處,顧橫波徑直去找李振宇,對李振宇說道,

“將軍,方才我去見過柳姑娘了。”

李振宇從文書中抬起頭來,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顧橫波抿嘴一笑,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如是妹妹對將軍仰慕已久,聽說將軍願意見她,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呢。只是女兒家臉皮薄,不好直言,我便自作主張,替她約了明日茶會,將軍可否撥冗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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